这回他来见赵远,
心里也存着将这位好汉拉拢过来的念头。
他那帮兄弟耍无赖倒是能耐,
真本事却半个也无。
若能将打虎的赵远收归麾下,
西门家的势力定然更上一层楼。
正因如此,方才见面时他才执意要赠银两。
常言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西门庆原想着赵远既收了银子,
往后便是有了交情。
谁料对方半点情面不留,
非但不收,反将他赶出门来。
“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真当打死只大虫就了不得了?”
西门庆立在街心正骂得兴起,
忽觉有人撞在背上,
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抬脚就踢,
待那人倒地,才认出是常在街边卖梨的郓哥。
“怎的是你?慌慌张张做什么?”
“原是西门大官人,”郓哥忙爬起身赔笑,
“方才在薛嫂那儿赚了两贯钱,心里欢喜,没留神......”
“两贯钱?那薛婆子向来小气,怎突然大方起来?”西门庆奇道。
郓哥咧嘴一笑,便将帮薛嫂给赵远寻丫鬟的事说了。
“买丫鬟?”
西门庆猛然想起先前那胖大和尚推说屋里有女眷,
这才不让他进门。
要说这西门庆,
平常处事最是精明不过,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挣下如此大的家业。
只是在女色一事上,他向来百无禁忌,
无论美丑,只要兴致来了,
都能与其厮混。
他家中纳的第二房妾室李娇儿,
本是个身形肥硕的女子,额头尖窄,鼻子短小,床笫之间也没什么过人之处。
但西门庆过去常去 寻她作乐,渐渐也懒得次次奔波,
索性将她接进府里,形同长久包养。
除了流连青楼、狎玩妓女之外,
西门庆另一大喜好,便是勾搭有夫之妇。
他那帮狐朋 的妻子,
多半都与他有染。
如今忽然想起赵大郎也有家室,
西门庆顿时来了兴致,
“郓哥,我问你,那打虎的赵大郎的娘子,相貌如何?”
“这……”
郓哥眨眨眼,沉吟半晌,没有作声。
西门庆见状,便从先前那只褡裢里,
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丢进郓哥怀中,
“别跟我耍花样!知道什么,赶紧说!”
郓哥喜滋滋地咬了咬银子,看了看上面的牙印,
笑嘻嘻地说道:“那赵家娘子相貌平平,还是个病弱的痨病鬼!”
“痨病鬼?”
西门庆眉头微皱,
“我看那赵大郎也不是寻常人,怎会娶这样一个女子?你莫不是在骗我?”
“小的哪敢骗大官人!”
郓哥叫屈道,“大官人您想想,若他娘子身体无恙,为何一到阳谷县,就急着找大夫给她看病?”
“说的也是。”
西门庆点了点头。
郓哥替赵大郎找大夫,正是从他家药材铺请的,
之前他也曾与郓哥一同到赵远所住的客店。
“行了,往后若再有赵大郎的消息,记得来报我一声,少不了你的赏钱。”西门庆吩咐道。
“小的明白!”
郓哥慌忙躲到一边,待西门庆走远后,他才撇了撇嘴,朝西门庆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低声骂道:“西门庆,就凭你这副泼皮德性,也配惦记那位天仙似的娘子!”
郓哥方才对西门庆扯谎,既是为了报答赵远护送之情,也是不忍看那美貌娘子被西门庆这等无赖纠缠。他心想,反正赵远他们在阳谷县也住不了几天,赵家娘子又病着不出门,只要旁人不泄露,自己这番哄骗西门庆自然不会穿帮。
这么一想,郓哥便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他却忘了,阳谷县城里还有两个人也见过李师师的容貌。一个是西门家药材铺的大夫,此人与西门庆有怨,自然不会多嘴;但另一个牙婆薛嫂,却是个管不住舌头的。
这老婆子刚走出赵远所住的客店,就直奔老友王婆的茶铺,把在赵远那儿见到的一切都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哼,老身可不信这世上真有天仙似的女子?”王婆不信地撇了撇嘴。
“老姐姐,我原本也不信啊,”薛嫂感叹道,“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的姑娘数不清,却头一回见到这般品貌。别说男人,就连我这个半老妇人见了,也忍不住心动呢。”
两人正凑在一处说话,旁边忽然有人插嘴:“是哪家的娘子,竟让薛大嫂子也动了心?”
薛嫂和王婆转头一看,说话的正是西门庆。原来他刚才与郓哥分开后,心里还对赵远憋着口气,正在街上闲逛解闷,恰巧经过王婆茶铺时听见薛嫂的感叹。西门庆与薛嫂是老相识,以往从她手里买过不少丫鬟,此刻听说竟有让薛嫂如此惊叹的女子,顿时来了兴致。
“薛大嫂子,快与我说说!”西门庆连声催促。
旁边的王婆撇撇嘴,打趣道:“刚说起女人,这馋猫就闻着腥味凑过来了!”
“干娘别取笑我了,您二位方才说的女子究竟是谁?也让干儿子开开眼界?”西门庆腆着脸凑近问道。
“要说这位娘子确实美若天仙,但西门大官人,你纵使听了,也未必能接近啊?”
薛嫂含笑劝说:“与其日后心痒难耐,倒不如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阳谷县里的娘子,只要是我西门庆看上的,又有哪个是真正碰不得的?”
西门庆信心满满地说道,
“薛大嫂子有话直说便是。”
“那老身可就直说了,”
薛嫂拗不过他,又不敢得罪,
只得如实相告,
“方才说的那位娘子,便是那打死大虫的赵大郎之妻!”
“什么?”
西门庆顿时眉头一皱,
“赵大郎的娘子不是相貌平平,还是个病秧子吗?”
“这话是谁跟你说的?若赵大郎的娘子都算相貌平平,这世上哪还有美貌女子?”
薛嫂愤愤不平道,
“至于是不是痨病,老身倒不清楚,只是她看起来身子确实虚弱,走几步路就气喘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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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冷哼一声:
“郓哥这小猢狲,竟敢骗我!”
薛嫂与王婆一问才知,
那句“赵家娘子相貌平平,还是个病秧子”
原是出自郓哥之口。
薛嫂刚靠郓哥赚了些银钱,
不忍看他惹祸,便劝道:
“那郓哥年纪尚小,哪懂得欣赏女子?”
“在他眼里,怕是玩泥巴都比姑娘有意思!”
“薛大嫂子放心,我不会与一个孩子计较,”
西门庆随口应道,脸上却现出为难之色。
一旁的王婆见状笑道:
“方才说你接近不了那位娘子,你还不信?如今知道难处了吧?”
“西门大官人,那家娘子虽美,但她家官人可不是好惹的那可是能一拳打死猛虎的狠角色!”
薛嫂劝道:“你若真把他惹恼了,只怕性命难保。”
“依我看,还是别惹麻烦!之前不是给你说过吴千户家的女儿月娘么?那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给你做填房正合适!”
“薛嫂说得对。”
西门庆应了一句,脸上却仍带着闷闷不乐的神色。
薛嫂又与王婆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茶铺里只剩下两人时,王婆伸手在西门庆面前晃了晃:“怎么?还在想那赵家娘子?”
“干娘,不瞒你说,我实在想见识一下,那比天仙还美的女子!”
西门庆凑到王婆身边,低声恳求:“干娘就替儿子想个办法吧?”
“那可是打虎英雄的娘子,这种事我能有什么办法?”
王婆撇了撇嘴,目光却瞟向西门庆腰间的小褡裢。
西门庆立刻会意,忙解下褡裢塞进王婆怀里:“干娘,这些银子本是打算送给赵大郎与他结交的,谁知他不识抬举。现在正好孝敬您!”
王婆掂了掂怀里的银子,顿时眉开眼笑:“大官人说哪里话,你既叫我一声干娘,我哪能不帮你如愿?”
“干娘可是已有主意了?”西门庆急忙追问。
“方才薛婆子不是说了么,那赵家娘子正在生病。”
王婆得意地说道:“我就扮作一个师婆去找她,只说她是被邪灵缠身,须得我作法才能消灾解厄。”
“赵娘子貌若天仙,赵大郎必定爱之如命,听了这话怎能不急?”
“到时候我找个借口,把赵娘子哄来茶馆住两日,对赵大郎只说是为他娘子驱邪。”
“这两日里,你正好可以强行与赵娘子成就好事!”
“出了这等丑事,那赵娘子定然没脸告诉赵大郎。”
“我们既不得罪赵大郎,又能让你如愿以偿,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婆这番话让西门庆茅塞顿开,连声称赞:“还是干娘主意高明!”
王婆又得意地补充:“不过这法子只能让你与赵娘子做一夜夫妻。若想长久,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干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西门庆不解。
“以大官人这般‘潘驴邓小闲’样样俱全的条件,只要肯放下身段、厚着脸皮,哪家女子哄不到手?”
王婆解释道:“只要你能让赵娘子真心爱你疼你,到时候自然是她求着要与你做长久夫妻。”
“待到那时,你俩情意浓烈,你便从药铺里寻些东西,让那娘子悄悄放入赵大郎的茶水中,又有何难?”
王婆虽未明言要在茶水中加何物,
但西门庆何等机灵,
立刻便领会了她的言外之意。
想到赵大郎昨日在客店那般羞辱他,
若能依王婆之计行事,
不仅能夺得赵大郎那美若天仙的娘子,
还能雪今日之耻!
一念及此,
西门庆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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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赵远与鲁智深早早起身,
在客店院中挥动哨棒,强健体魄。
客房内,
李师师与春梅也已醒来,
趁着院中无人,
李师师让春梅推开窗户,
两位姑娘并肩坐在窗前,
一边品着热茶,一边望着赵远他们习武。
这一路上,
李师师早已看惯赵远与鲁智深舞枪弄棒,
但春梅却是头一回见,
目光在院中二人身上流转片刻,
最终停在了赵远身上。
也难怪,
鲁智深相貌过于凶悍,
对春梅这般年纪的少女而言,
自然是赵远这等俊俏儿郎更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