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英和潘金莲去陪伴徐家娘子,赵远等人则与汤隆、杨林一同饮酒。
刚喝了几碗,赵远忽然皱起眉头:“我总觉得有些不对。高坎既然连徐家娘子和汤隆兄弟都不放过,又怎么会放过徐教师?那两个官差一定有问题!”
汴梁接话:“哥哥,不是还留了个活口吗?不如带上来问问!”
说完,他便让喽啰把李虞候押了上来。
李虞候早已认出林冲,知道眼前这群好汉都与高俅、高坎有深仇大恨,哪里还敢强硬?一被拖进来就连连讨饶。
赵远沉声问道:“想活命,就老实交代,高坎打算怎么害徐教师?”
李虞候面露犹豫,一旁的汴祥见状,直接举起开山斧朝他脑门劈去!
李虞候慌忙大喊:“别杀我!我说!我全说!徐宁被押送出京之前,高坎就给了我五十两金子,让我买通押送差人,找机会在路上结果徐宁的性命!后来得知汤隆要带徐家娘子去找徐宁,高坎又命我带着两队扮作厢军的禁军暗中跟随,等进了河北地界,就把他们全部杀掉,以绝后患!”
林冲疑惑道:“奇怪,从东京到沧州,野猪林最适合差人了结犯人,可徐教师却平安到了柴大官人庄上。难道那两个差人还懂得忠孝仁义,不忍下手?”
赵远冷笑道:“兄长,官府差人里能有几个清白的?他们既然收了高坎的金子,肯定会想办法害徐教师,只是时机……等等!”
他忽然想起一事,赶紧问李虞候:“你给了那两个差人多少金子?”
李虞候低声道:“……两人一共十两。”
焦挺惊讶道:“五十两金子经你手,就少了八成?你这比雁过拔毛还狠啊!”
赵远突然站起身,脸色骤变:
“不好,徐教师有危险!”
林冲不解:“兄弟何出此言?”
“兄长忘了?徐教师说过,押解他的两个差人对沧州很熟,一到就带他去拜见柴大官人。”
“柴大官人向来慷慨,只要看得上眼,连囚犯也赠银钱。”
赵远语气转冷:“我看那两个差人是嫌李虞候给的金子太少,故意带徐教师来讨赏银。”
“等钱到手,上了路,便是徐教师的死期!”
汤隆慌忙下拜:“求寨主再发慈悲,救我兄长!”
赵远扶起他,对众人道:“速回柴府。若徐教师尚在最好,若已离开,立即追赶还来得及。”
“哥哥,我也去!”汴祥喊道。
“两个差人而已,我们足够应付。”赵远安抚道,“你带弟兄们收拾行装,待我向柴大官人辞行后,便回梁山。”
“遵命!”汴祥又拎起李虞候问,“这人如何处置?”
“好汉饶命啊!”李虞候哀嚎不止。
赵远想起此人是高俅心腹,如今又助高坎为恶,害人无数,当即冷声道:“你先前不是说要杀得一个不留?”
“绿林好汉言出必行,既然说了,就必须做到!”
汴祥会意,狞笑着拖走软瘫的李虞候。
留琼英、潘金莲与女兵小环陪伴徐娘子,
赵远率众策马疾驰,赶回柴进庄园。
原本三时辰的路程,快马加鞭仅用一个多时辰便到。
柴进正在庄内,见状诧异:“赵寨主为何去而复返?”
赵远简略说明原委,急问:“徐教师可还在府上?”
柴进得知差人竟借他之手谋财害命,气得面色铁青:
“好个歹毒小人!若教我拿住,定要千刀万剐!”
柴进冷哼了一声,答道:“今早徐教师说押解期限已误,便早早来辞行。我赠他百两纹银,又给那两个差人各二十两,送他们离开了!”
“兄长速带路!我们赶去或许还来得及!”赵远急忙对林冲说。
这条从东京往沧州牢城营的路,林冲走得刻骨铭心,自然记得清楚。他一马当先在前引路,赵远等人紧随其后。赶了一个多时辰路,仍不见徐宁一行人踪影。
“奇怪,徐教师他们步行,我们骑马,按理早该追上了?”林冲觉得诧异。
时迁忽然插话:“哥哥、教头!方才路过一片树林。若差人要害徐教师,必不敢在大路下手,只怕就在那林中!”
“快到时迁说的林子看看!”
赵远带人折返,很快赶到时迁所指之处。众人下马入林搜寻,刚走不远就见徐宁被绑在树上,嘴也被堵住。两名差人正举起哨棒,朝他天灵盖砸去!
“贼子敢尔!”
林冲大喝一声,将马背长枪猛掷过去。差人闻声一惊,未及反应,一人已被长枪贯穿。另一人转身欲逃,被赵远快步追上,一刀毙命。
待赵远提刀返回时,徐宁已被解开绳索。他见到二人,满面悔恨:“悔不听二位良言,方有今日之祸!”
“徐教师此时看清朝廷面目,为时不晚!”赵远含笑说道。
林冲也劝:“兄弟说得是。徐教师随我们上梁山罢,那里自在快活,强过东京十倍!”
“事到如今,能上梁山已是万幸。只是我家小尚在东京……”徐宁话未说完,忽见熟悉身影从人后走出,跪倒在他面前。
“汤隆!你还有脸见我!”徐宁咬牙切齿,“若非你贪图富贵,我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兄长,是我鬼迷心窍害了你……”汤隆伏地痛哭,“兄长若不解气,就杀了我吧!”
徐宁怒视这位结义兄弟,终究不忍下手。赵远便将汤隆冒死护送徐宁家眷之事娓娓道来,随后率众退出树林,独留二人在林中叙话。
片刻之后,徐宁与汤隆一前一后自林中走出。
汤隆脸上虽还留着一道红印,神情却已释然徐宁显然已原谅了他。
“赵寨主,往后我兄弟二人,怕要多多打扰了!”
徐宁领着汤隆,向赵远行礼。
“二位不必多礼!”
赵远连忙扶起他们:“能得徐教师训练士卒,汤隆兄弟打造兵甲,是我梁山之幸,怎敢说是打扰?”
赵远一行在柴进庄上又住了三日,才动身启程。
众人先去了汴祥的山寨,
这三日间,汴祥已命喽啰收拾停当,
换上了厢军的衣甲服饰,连腰牌文书也一并备齐。
这些衣甲文书,都是当日从那伙假扮厢军的禁军身上扒下的
高坎为使他们方便行事,将一应身份凭证尽数配齐,
如今却全落入赵远手中。
汴祥命手下扮作厢军,自己则假充李虞候,随赵远一路南下。
赵远原计划直往大名府,去会一会那“枪棒无双”的玉麒麟,
不料杨林见到汴祥整齐的人马,忽然想起一位故人。
“哥哥,我有个旧交,名叫邓飞,人称‘火眼狻猊’,原是襄阳府人,善使一条铁链,如今在饮马川聚了一伙人马。”
“前次我路过那里,与他饮酒时,听他说也有意投奔大寨建功。不知哥哥愿不愿收留?”
杨林话音方落,时迁便惊讶接话:
“杨林哥哥说的邓飞,我也听过。传言他因常 ,双眼赤红,也被叫做‘食人魔君’……”
当朝虽已混乱污浊,民不聊生,但还未到彻底崩坏之时,
因此即便在绿林,食人也是极骇人听闻之事,
只有少数凶匪为示残忍,才会择人而噬。
杨林随赵远这些时日,早知他痛恨食人恶行,
更曾火烧十字坡那 黑店。
一听时迁提及邓飞传闻,杨林生怕赵远误会,急忙解释:
“哥哥,时迁兄弟所说只是传言!我那邓飞兄弟从不吃人,那双红眼生来如此,正因如此才被人叫做‘食人魔君’!”
赵远在穿越前读《水浒》时,也曾在邓飞赞诗中见过“食人”之说,
但全书仅此一处提及,后文再无相关描写。
对他而言,红眼或许只是眼疾;
但在这世人眼中,赤目常被视为妖魔之相
若真食 就会眼红,
十字坡那对恶鬼夫妻,又为何不曾变色?
死在邓飞二人手中、化作馒头馅的行商,即便没有一千,也有三五百了。
更何况,若邓飞当真吃人,后来那位刚正不阿的铁面孔目裴宣,又怎会情愿与他同住一寨、互称兄弟?
“这红眼,多半是眼疾所致,所谓吃人而红眼的传言,不过是无稽之谈。”
赵远欣喜道:“至于邓飞兄弟的名号,我也早有耳闻。若他愿意一同上梁山,我自然欢迎!”
……
由杨林引路,众人朝着饮马川行进。
一连走了三天,
这天,众人来到一处风景秀丽之地,
只见四周高山巍峨,水脉环绕,
中间唯有一条狭窄的驿道,可容人马通行。
“哥哥,这里就是饮马川!”
杨林向众人介绍:“我那邓飞兄弟,就在前面的山上扎寨。再走半个时辰,便能到了。”
“这地方比我那山窝子可强多了!”汴祥羡慕地环顾四周。
一旁的林冲也赞道:“此处地势险要,只要在这山道上建一座关隘,驻守三五百兵士,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攻破。”
“两位哥哥只看到地势之利,却不知地势之弊啊,”
杨林苦笑道:“这儿山势陡峭,没法耕种,山里所有粮草,都得去百里外的镇上买。往年还能买到,可去年黄河下游发大水,河北遍地灾民,那些地主粮商却纷纷囤粮自守。”
“我那兄弟为了让山上弟兄填饱肚子,已经发愁好些日子了。”
话音刚落,便见狭窄的驿道上惊慌失措地跑出三个人。
两人是衙门公人打扮,另一人戴着木枷,是个被押解的配军。
见到赵远这队“官军”,两个公人忙大喊:“各位军爷,后面有贼人,求军爷救命!”
那被押的配军却始终板着脸,一言不发。
“你们先说清楚,这人叫什么名字,为何被发配,我们再考虑救不救。”赵远笑着问。
两个公人见赵远一副员外打扮,旁边的厢军又对他十分恭敬,以为是哪位大官微服私访,连忙跪倒在地,
“回大人,这人名叫裴宣,京兆府人,曾任六案孔目,因犯了事,被刺配沙门岛!”
裴宣?不就是那铁面孔目吗?
赵远想起此人身份,微微皱眉问道:“他犯了什么罪?你们为何不说?”
“这个……”
两个公人对视一眼,才答道:
“裴孔目其实没犯罪,只因他为人刚正,得罪了朝中贵人,才遭此难。”
“你们竟敢为他说实话?”赵远诧异。
“裴孔目刚直无私,我们虽是末流小吏,心里也佩服,才愿说实话。”那公人答道。
“既然佩服,为何还让他戴着木枷?”一旁的林冲皱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