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递来一个包裹,武松打开一看,
里面竟是五十两蒜条金。
“哥哥,这怎么行!”
武松急忙推辞,赵远却瞪了他一眼:
“你们兄弟俩要离开清河县,去别处生活,没有银钱怎么行?”
“武二哥,你就听我兄长的吧,”
琼英开玩笑道:“拿这些钱买房子置地,再给武大哥娶个能干媳妇!”
“俺……俺还不急……”
武大郎脸涨得通红,眼睛却悄悄瞟向潘金莲身边的一名女军。
赵远正纳闷,潘金莲却凑到琼英耳边低语一句。
琼英先是一惊,随即会意,笑着把那女军推到武大郎身边。
“张嫂子,我问你一句,”
琼英望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女军,认真问道:
“你可愿意嫁给武大哥?”
这位被唤作张嫂子的女军,生得膀大腰圆,一身彪悍之气。
赵远曾听琼英说起她的经历:
她本是乡间普通农女,出嫁时却被媒人所骗,竟遇上了“搭伙”。
所谓“搭伙”,就是穷苦男子因无力单独娶妻,便凑钱合娶一个女子。
女子嫁过来后,轮流与这些男子过日子。
这种事毕竟不光彩,多发生在兄弟之间,
家丑不外扬,也不易传出去。
但张嫂子却不幸被骗婚,一个人竟嫁给了同村三个穷汉。
因为涉及几户人家,村里几乎人尽皆知。
张嫂子拜堂时,就听见村民在旁议论此事。
她这才知道自己竟还有两位丈夫,张嫂子自然不肯依从,想要退掉这门亲事。但那三个男子却不放她离开,甚至要动用棍棒来教训她。张嫂子性格刚烈,直接抓起一把菜刀,砍死两人,砍伤一人,逃了出去。因为闹出了人命,她不敢回家,便糊里糊涂地投身绿林,后来几经辗转才来到琼英身边。
现在被琼英盯着追问,张嫂子却没了往日的强悍,只是低着头,羞涩得一句话也不肯说。赵远看她这副模样,知道事情有戏,连忙推了武大一把:“武大哥,琼英妹子想将张大嫂许配给你为妻,你愿不愿意,倒是说句话啊?”一旁的武松这时才知道兄长有了意中人,也赶紧催武大开口。
武大被众人逼着,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低声说道:“俺……俺当然愿意!”他说完,那边的张嫂子也轻轻点了点头。
见两人都点头答应,众人自然一片欢喜。除了赵远拿出五十两蒜头金,其他人也各自凑了些银两给他们作礼金。“可惜我们今天就要分别,喝不上你们的喜酒了。”赵远遗憾道。
“哥哥放心,等我们安顿下来,一定会往梁山送信的。”武松保证道。武大也憨厚地笑着:“赵员外,等我们成亲的时候,一定会通知您,到时候员外若有空,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那就一言为定!”
武家兄弟离开后,剩下的人情绪都不高。赵远想起之前送行时路过一个小镇,便打算带大家去喝两杯。他、林冲和焦挺三个汉子走在前面,聊些枪棒武艺和江湖上的事。
后面,琼英问潘金莲是怎么知道张大嫂和武大有情的,潘金莲解释后,琼英才明白,原来武大和张大嫂互相看对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张大嫂也是个苦命人,心里只求能过上安稳日子,”潘金莲笑道,“武大哥虽然相貌平平,性子也软,但心地善良又勤快,正是张大嫂心里想要的人。”
“所以你就做了回媒人,撮合了他们?”琼英打趣道。
“奴家哪里是媒人,只是帮他们传了几次话而已。”潘金莲红着脸,羞涩地说。
“都传了几次话了?”琼英一脸惊讶,“那姐姐你还瞒着我?要不是今天你开口,我都不知道这事!万一让他们错过了,岂不是一大遗憾!”
“是张嫂子不让奴家说的,”潘金莲怯生生地说道,“还请小娘子别怪罪奴家。”
“这有什么好怪罪的?”
琼英笑着打趣:“我就盼着,你和小环啥时候也能寻个心上人?到时候,我也替你们张罗婚事,把你们都嫁出去。”
小环是琼英身边仅剩的那名女军名字。
一听这话,潘金莲和小环顿时脸红起来。
小环年纪尚小,还不懂什么男女之情,
潘金莲却忽然记起昨晚那两人切磋武艺的场面,白皙的脸颊一下子红了大半。
“咦?金莲姐姐,你这反应,莫非真有喜欢的人了?”
琼英睁大眼睛,满脸好奇:“该不会是武松吧?那你早说呀,刚才正好让你跟他们一块走。”
“小娘子误会了,”
潘金莲连忙摆手:“奴家和武二郎只见过一面,怎么可能中意他!”
“不是武二郎?那是谁?总不会是焦挺吧?”
“小娘子叫俺有事?”
走在前面的焦挺听见琼英喊他,忙回头问。
“焦大哥,没事,小娘子是在说笑!”
潘金莲应付了焦挺,
转头对琼英哭笑不得地说:“奴家是小娘子的丫鬟,就算将来小娘子出阁,奴家也要跟着伺候您一辈子的。”
说完这话,潘金莲不自觉地抬眼望了望前头的赵远,
琼英却没留意她的异样,
听她提起自己出嫁,饶是平时性子再直爽,这会儿也难免害羞:
“胡说什么呢!我离那天还早!再说,你也不是我的丫鬟,是师师姐的!”
……
赵远领着一行人进了小镇,正打算找家酒馆吃饭歇脚,
却见大路当中围着一群乡民,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
琼英生性活泼,立刻拽着赵远凑上前去看热闹。
林冲等人没办法,也只得快步跟上。
众人挤到前头,只见人群中央,
天寒地冻里,一个满身肌肉的年轻汉子光着膀子,正卖力演练拳脚。
一趟拳打完,他又拎起一杆哨棒,舞动起来!
只见棍影翻飞,密不透风,煞是精彩!
琼英忍不住高声喝彩:“舞得真棒!”
一旁的赵远也微微点头,
这年轻人的拳法与棍法确实练得扎实,算得上是难得的好手。
一套棍法演毕,年轻汉子收起哨棒,捧出一个木盘,
“各位乡亲,小人随叔父来北地贩运羊马,不料到了此地,叔父忽然染病,在客栈卧床不起,至今多日未见好转,”
年轻汉子眼圈发红,硬撑着说道:“小人盘缠将尽,不得已在此献艺,求各位乡亲多少赏些银钱!小人感激不尽!”
他一边说,一边托着木盘走向围观的乡民,
只是看热闹的人虽多,喝彩的也不少,真正掏钱的却寥寥无几,
那汉子转了大半圈,盘中依旧空落落的。
托盘里只有二三十文铜钱。
年轻汉子脸上露出失望之色,正要收起托盘时,
一枚十两的银锭忽然落入盘中。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位容貌秀丽的少女。
“你的拳脚棍棒功夫颇为了得,这些权当是我与兄……”
少女话未说完,身后一位员外打扮的男子已将一根十两重的蒜头金放入托盘。
“那银锭是她的,这才是我的。”
这少女正是琼英,见赵远竟赏了一根金条,不禁面露讶色:
“兄长,您这是……”
周围乡民一阵 动,许多人还是头一回见到蒜头金,
顿时议论纷纷。
年轻汉子也吃了一惊,急忙推辞:
“员外怕是取错了,还请快快收回!”
“既已放入盘中,岂会有误?”
赵远含笑拱手:“若我没猜错,阁下可是那位爱打抱不平、人称拼命三郎的石秀?”
“在下正是石秀,不知员外……”
石秀一时怔住。他在家乡虽有些名声,
可那是在金陵建康府,
怎会在这北方之地也有人识得他名号?
他尚在思量,赵远已开口相邀:
“此处人多眼杂,我们正要寻个酒家小酌,石秀兄弟可愿同往?”
石秀刚受厚赠,不便推却,
忙收拾了棍棒行囊,
随赵远一行人离去。
他们走后,乡民们仍在议论那位慷慨的员外,渐渐散去。
唯有一个身材瘦小、面目精悍的汉子掂着手中碎银,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咧嘴一笑:
“嘿嘿,在这小镇竟能撞见这等肥羊!倒省了俺一番盘缠!”
镇上酒肆中,
石秀随赵远众人落座,连饮数杯后,
方得空问道:
“承蒙员外赠金之恩,敢问尊姓大名,他日石秀必当报答!”
赵远还未答话,
琼英已抢先道:“我家兄长姓赵,便是东京那位一拳打死猛虎的赵大郎!”
“原来是当今梁山之主,请受俺一拜!”
石秀急忙伏地行礼。
“兄弟快请起,”
赵远伸手相扶:“我本欲往沧州拜访柴大官人,不料在此得遇贤弟。”
“能遇见哥哥是俺的福分,”
石秀叹道:“如今有了哥哥所赠金铤,俺叔父总算有救了。”
彼此通过姓名后,席间饮酒愈发酣畅自在。
几碗酒下肚,石秀忍不住问:
“哥哥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在家乡虽有些虚名,在山东河北却无人知晓。”
“以前偶然听人说起,许是曾受过兄弟恩惠的人吧。”赵远随口敷衍过去,“不知兄弟往后有什么打算?”
“等叔父病情稍缓,我打算送他回建康府老家,”石秀答道,“家乡有位神医安道全,医术精湛,我叔父这病北方无人能治,恐怕只有他能医。”
“神医安道全的名号,我也听说过。”赵远点头。
石秀面带愧色:“哥哥的恩情,只能等安顿好叔父再图报答了。”
“兄弟这是什么话?我岂是图报答之人?”赵远劝慰道,“你且安心照顾叔父,往后若遇困难,可来梁山寻我。”
“哥哥……”石秀眼眶发红,只拱了拱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众人又饮了几碗,石秀惦记叔父,便与赵远作别,先回客栈去了。
赵远等人吃过酒肉,动身返回柴进庄园。因送武松、会石秀耽搁了时辰,为赶在日落前抵达,众人弃了大路,专抄小道北行。
行至一片枯树林前,忽闻呼救声。
循声找去,见一矮瘦汉子捂腿跌坐雪中。见众人到来,急忙求救:“员外,俺不慎踩中陷阱,腿被兽夹所伤,求员外搭救!”
赵远见他右腿确有血迹,便让焦挺上前搀扶。“这汉子瘦小,你与他同骑一匹马,到柴大官人庄子附近的镇上再放他下来。”
“哥哥放心,俺明白了。”焦挺扶起汉子,将他托上马背。
正要上马时,那瘦小汉子突然猛踢马腹,调转马头向来路狂奔而去。
这变故让众人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可恨!那汉子根本没受伤,是来骗马的!”焦挺怒道。
“我去追他!”琼英纵马要追,却被赵远拉住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