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贼人定是用什么法子改了容貌。若他真不是赵大郎,方才为何心虚匆忙离去?”
想到此处,她急忙翻身上马,
朝着赵远一行人追去。
……
赵远等人出了阳谷县,
沿官道继续北行。
众人正说笑议论西门庆冰尸一事,
忽闻身后传来哒哒马蹄声。
回头望去,只见方才人群中
那位威风凛凛的女将正纵马追来!
“兄长,看这女子满面杀气,定是你方才盯着她瞧恼了,现在来找你算账呢!”
琼英嬉笑着打趣赵远。
身旁林冲等人皆神色从容,
阮小七更是调侃道:
“琼英妹子说这话,莫非是吃味了?你且宽心,在俺小七眼里,你永远是二嫂。这追来的女子即便被哥哥收了,也不过排个第三!”
众人闻言哄然大笑,
唯独琼英鼓着腮帮子,羞恼地瞪了阮小七一眼。
追来的那位女将军恰好听到了阮小七最后那句话,她白皙的脸庞先是一红,随即转为铁青。
“你这贼人,休得拿我取笑!我问你,你究竟是不是那该死的东京赵大郎!”
“这位女将军,在下……”
赵远正要拱手解释,一旁的琼英听见“该死的东京赵大郎”几个字,脸色骤然一沉,二话不说,提起画戟便纵马冲向那女子。
“哪里来的丫头这般冒失?先回我的话,再打不迟!”
女子高声喝道。
琼英却理也不理,举起画戟,直朝对方刺去!
女将见琼英年纪尚小,本不愿立时还手,但见对方来势汹汹,心头也起了火气,拔出双刀,便与琼英战在一处。
两人皆是这世间有名的女将,交锋之间,刀光戟影交错,打得难分难解。
然而斗了片刻,琼英毕竟年少,气力不济,渐渐落入下风。
赵远见势不妙,担心琼英有失,急忙催马上前,插入两人之间。
“兄长让开!”
琼英一手持戟,另一手已探入腰间锦囊,取出一枚鹅卵石,猛地朝女将掷去!
女将猝不及防,眼看就要被飞石击中,旁边却忽然横出一把朴刀,恰好将石子挡开。
“叮!”
石子被弹开,琼英气得哼了一声:“兄长为何帮她?”
女将见飞石凌厉,心头一惊,随即怒火涌起,想也不想便取出红棉套索,朝琼英抛去!
那套索上带着二十四个金钩,一旦被套中,再难挣脱。
赵远岂容她得手,朴刀一伸一卷,便将套索尽数缠在刀身上。
“你!”
女将勃然大怒,急忙用力回扯,可她力气哪比得上赵远?拉扯半天,朴刀纹丝不动。
“这般力气,你果然就是那东京赵大郎!”
女将怒喝一声,索性弃了套索,提起双刀便向赵远砍来。
赵远见她满面怒容,心中不由诧异:自己何时得罪了她?
难道……
赵远心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要说这女子和他之间有何牵扯,多半便是因她那位已定亲的未婚夫了!
见她咬紧牙关,满面愤恨,
手中双刀更是招招直劈他的要害,
赵远心知此刻说什么都无用,
索性寻了个时机贴近她身,
抬手如刀,劈向她后颈,
将她当场击晕过去。
赵远将那昏过去的女将交给琼英手下女兵看管,
一行人继续北行,走了大半天,
途中经过一片林子,便拾了些枯枝落叶,
生起火堆,稍作歇息,烤些干粮充饥。
火堆暖意融融,把那女将烘得醒了过来,
睁眼一看,才发觉全身已被绳索紧缚,
她立刻怒瞪赵远,高声喝问:
“你们这些梁山贼人,究竟想把我怎样?”
赵远觉得好笑,看着她道:
“扈三娘,明明是你一路追着我砍杀,怎么倒问起我要把你怎样?”
“你认得我?”
扈三娘一愣,随即更加恼怒:
“若不是你在江湖上放话,说要掳我上梁山做压寨夫人,这大过年的,我怎会来找你?”
“你说什么?”赵远怔住了,“我要掳你上梁山?”
“这、这话俺也听过,”
焦挺憨憨地插嘴:“最近山东绿林中都在传,说梁山新寨主看上了独龙岗扈家庄的三娘子,扬言要劫她上山当压寨夫人!”
“兄长,你竟然……”
琼英瞪大眼睛看向赵远:“你这样对得起师师姐吗?”
“哥哥,你怎能做出这等事!虽说这姑娘确实生得标致,”
阮小七怒哼一声:“但也不该放话掳人上山啊!这哪是英雄好汉所为!”
“小七兄弟先别急!”
林冲看了一眼 的赵远,
“大郎兄弟上山之后,一直与我们在一处,你可曾听他说过这样的话?”
“这……对呀!这话要是哥哥说的,山寨里早该传遍了,怎么寨中一点风声都没有,反倒是外头传得沸沸扬扬?”
阮小七也回过神来,一把扯住焦挺:
“你这家伙,竟敢胡说八道污蔑哥哥!”
“俺没胡说,这话俺真听过啊!”焦挺慌忙喊冤。
赵远也觉奇怪,便问扈三娘:
这话究竟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你自己说的话,反倒来问我?”
扈三娘怒道:“因你这传言,我在独龙岗处处被人指指点点,心烦不过才出来走走,谁知竟落在你们手里!”
“你贵为梁山之主,也算一方豪杰,为何要说出那等话来污我名声?”琼英闻言,顿时面露不满,瞪向扈三娘:“你休要得意,虽有几分姿色,却远不及我兄长家的嫂嫂。与她相比,你不过如地上泥土一般,兄长怎会看得上你?”
“你胡说什么?我怎就配不上他?”扈三娘怒道。
“外貌才情,哪一样比得上我嫂嫂?”琼英干脆利落地回击。
“我不信他家中娘子真能美过我!”扈三娘愤愤道,“难不成她是天仙下凡?”
“我嫂嫂便是仙女,而你,不过是荒村野妇罢了!”琼英讥讽道。
扈三娘气得脸色铁青,若非被缚,怕是早已冲上前去与琼英厮打。
“我说二位……”一旁的赵远无奈开口,“眼下不是该弄清我何时说过要掳你上山的事么?怎么竟比起谁更美貌了?”
扈三娘这才回过神,想起方才言语间竟似急着要嫁与此人,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扈三娘,我身为梁山之主,若真说过此话,绝不会抵赖。”赵远正色道,“何况你我素未谋面,我连你是何模样、何等性情皆不知晓,怎会扬言要掳你上山?”
扈三娘一怔,也觉此事蹊跷,却忽地抓住他话中疏漏,反问道:“既说未曾听过我名,方才又如何认出我是扈三娘?”
赵远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是从前在书中所见,只得沉默不语。
扈三娘见他如此,只当他是心虚,冷笑道:“当着我的面尚且扯谎,明明知我名讳却佯装不知。我看那话必是你所说无疑!”
“我兄长便听过你又如何?难道听闻个女子名姓便要娶回家不成?”琼英立刻驳斥。
“够了,莫再争执!”赵远喝住二人,沉声问扈三娘:“你且说清,那话是何时传出的?我自有主张。”
见他神色冷峻,扈三娘念及自身落入贼手,若真惹怒他们……心中不由惧怕,只得低声道:“约是过年前后传开的。到如今,只怕山东境内人尽皆知了。”
“我年前年后都待在梁山上,半步未离!”
赵远眉头微蹙。
林冲也在旁证实:“那段时日,俺俩整日操练兵马,几乎形影不离,俺可从未听他说过这话!”
扈三娘怔怔望着二人,心知自己已被擒住,他们并无说谎的必要,神色顿时茫然起来:“若不是你,这话又能是谁传出去的?”
“依这话的意思,传话之人要么是想毁我清誉,要么便是要挑拨你我相争。”赵远沉吟道,“你们扈家庄近来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扈家庄在独龙岗上位列三庄之一,寻常人家不敢招惹,我们向来也与人为善,怎会平白得罪人?”扈三娘答道。
“既然不是你,那便是冲着我来的了。”赵远断言,“依我看,此人散播谣言,就是想挑起扈家庄与梁山的纷争!”
“扈家庄与梁山相争?”扈三娘一愣,神情忽变,咬牙怒道,“定是那混蛋!为了逼我扈家庄与梁山为敌,竟连这等谣言都编得出来!”
“喂!既已猜到了,便快说是谁?”琼英忍不住追问。
扈三娘沉着脸不语。赵远却已了然:“你说的,可是祝家庄三公子祝彪?”
“嗯。”既被点破,扈三娘也不再遮掩,点头道,“一月前,祝彪被人抬回庄中,说是景阳冈上与东京赵大郎冲突,遭他设计落入陷坑,摔断了腿。”
“家兄前去探望,祝彪当时便要扈家庄与祝家庄联手,在山东地界搜寻赵大郎报仇。”
“家兄未曾答应。听说祝彪当场大发雷霆,后来虽卧病在床,却一直派人打探赵大郎的消息。”
“年前那几日,山东传出梁山易主、王伦陷害赵大郎反被其所杀、由赵大郎接任寨主的消息。”
“听说祝彪得知后,在屋里砸了许多东西,后又派人游说家兄,要扈家庄与祝家庄共伐梁山。家兄自然不肯。没过几天,江湖上便传出了梁山寨主欲掳我上山的谣言!”
“兄长,这人实在太可恶!我记得师师姐说过,这祝彪不就是景阳冈上引开鲁提辖、想放虎害你的那人吗?”琼英愤然道,“兄长还未寻他算账,他倒先来算计兄长了!”
“什么?”扈三娘面露惊疑,“不是那大虎欲袭赵大郎,祝彪好心相救,反被赵大郎从后偷袭吗?”
“你说什么?”
赵远神色异样地道:“我偷袭祝彪?”
“这是祝彪亲口告诉我的,”扈三娘答道,“他说他救了你之后,你反而恩将仇报,趁他不备偷袭他。他在慌乱逃窜时,不慎跌进陷阱,被刺伤了腿。”
“刚才你也和我交过手,你觉得如果我真要对祝彪下手,还用得着偷袭吗?”赵远反问。
“这……”
扈三娘回想起方才赵远制服自己时轻松自如的样子,祝彪的身手虽比她稍强,但也强得有限。若赵远真要动手,恐怕擒下祝彪也是轻而易举。
于是谁在说谎,扈三娘当下便明白了。
“我以为祝彪已经够无耻了,没想到他比我想象的还要不要脸!”扈三娘气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