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采买齐全后,余下的银钱便算你的酬劳。”
“多谢赵官人!”
郓哥欢喜应下,匆匆出门置办。
待他离去,
赵远对一旁的鲁智深嘱咐道,
“兄长,我让郓哥外出采买,正是要借他之口散出我们明日启程的消息。”
“西门庆和王婆这些几日不知躲在何处,但听到风声后若要报复,今夜必定会出来作祟。”
“到那时还不知会生出什么变故,只是他们若想报仇,第一个便会来找我。”
“届时还望兄长护好师师。”
鲁智深因西门庆与王婆之事,连日来郁郁寡欢,终日酗酒大醉。此刻听得赵远吩咐,知是要对那二人动手,登时精神一振。
“兄弟放心!有洒家在,绝不让弟妹损了半根发丝!”
鲁智深拍胸担保罢,又瞪圆双眼看向赵远:
“可你也得答应洒家,若真动起手来,绝不能独个儿揽下!”
“洒家闲了这些天,浑身都快长霉了,正需一场厮杀活络筋骨!”
………………………………………………
阳谷县东街韩道国家中,西门庆近日便藏身于此。
原来那 被赵远从王婆家二楼掷下,胯下遭烫伤,只得急赴药铺包扎。待要返家时,刚转过街口,便见一胖大和尚堵在门前。
西门庆早前见过鲁智深,知其与赵远兄弟相称,武艺纵然不及赵远也绝非等闲。他心中一慌,不敢归家,转投好友应伯爵处。
然阳谷县本就不大,此时西门庆、王婆开罪打虎英雄之事已传遍全城。王婆茶铺被焚,西门庆坠楼,应伯爵素来乖觉,怎肯收留?
此时,赵远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可西门庆这棵摇钱树,他也不愿失去。
他便以二人关系在阳谷县无人不晓为由赵远一打听便知将西门庆送到了相识的韩道国家中。
韩道国本是个泼皮破落户,早有心攀附西门庆讨些银钱,见他到来,自是喜不自胜。
西门庆起初对应伯爵将他像包袱一样甩给别人,还有些不满。
可一见韩道国的娘子王六儿,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这王六儿虽非绝色,却极有风情。她是韩道国的妻子,却与韩道国的兄弟韩二有染,韩道国心知肚明,却也从不计较。这对夫妻,也算是一对奇人。
韩道国见西门庆神色,便知他看上了自己老婆,转头嘱咐王六儿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王六儿领会其意,只笑骂一句,并无半分气恼。
当夜,韩道国特意将正房让给西门庆与王六儿,自己为避扰二人好事,出门另寻妓寨歇宿。
韩道国原以为,凭王六儿的风情,拿下西门庆这“色中恶鬼”易如反掌。一家老小傍上西门家,日后银钱不断,吃喝不愁。
谁知次日归家,只见王六儿两边脸上各有一个鲜红巴掌印,正独自啜泣。一见韩道国,她便哭骂起来:“你从哪儿找来的软蛋?银样镴枪头一个!自己不行,倒怪起老娘来……”
韩道国细问才知,原来西门庆胯下受伤,二人折腾半宿,他仍毫无反应。西门庆见自己竟成了太监,登时暴跳如雷,不由分说就给了王六儿两耳光。
韩道国虽知娘子委屈,但为西门家的钱财,只得劝王六儿继续用心服侍。
西门庆自无法接受成了太监,夜夜变着法子折腾王六儿,想重振雄风。
可惜连试多日,皆无用处,反将韩道国家搅得鸡犬不宁。
王六儿虽风 ,也受不住西门庆这般对待。
韩道国被要求设法支开西门庆,但他并不想得罪对方,只能一直拖延。
这天,西门庆因为前一夜再度失利,正在家中暴怒地砸东西。
韩道国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将在集市打听到的消息禀报给他。
“你说的可是真的?那打虎的汉子明天就要动身?”西门庆问。
“大官人,街市上人人都这么说,郓哥这会儿正帮他们置办路上用的东西呢。”韩道国连忙回答。
西门庆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桌上:“好个赵大郎!伤了我还想一走了之?”
“韩道国,马上去找应伯爵,把跟我混的兄弟全叫齐!”
....................................................................................
没过多久,西门庆那几个弟兄应伯爵、谢希大、祝实念等人就都匆忙赶到了。
一见到西门庆,他们纷纷上前慰问,关怀备至。
但当西门庆问他们谁有办法对付打虎的赵大郎时,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直娘贼!平时白养你们了!真要用你们的时候就都成缩头乌龟!”西门庆一个个骂过去。
应伯爵委屈地说:“大官人,我们是些泼皮无赖,欺负寻常人家还成,可那赵大郎是能一拳打死大虫的狠人。往常的手段用在他身上,怕是小命不保。”
“是啊是啊!”其他人纷纷附和。
西门庆气得胸口发闷,正要拍桌发作,院子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原来大官人在这儿,叫老身好找……”
西门庆一转头,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婆。
他猛然忆起当日被掷下楼的惨状!
“你这死老太婆竟敢来找我!若不是你将赵大郎引进茶铺,我何至于沦落至此?”
西门庆怒喝一声,大踏步向前逼近。
王婆见势不妙,扑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地哭诉:“大官人明鉴,那日之事当真怨不得老身!谁料他们竟使了调包计,让赵大郎顶替了赵娘子!”
“大官人遭受折辱,老身的茶铺也被赵大郎付之一炬,那可是老身毕生积蓄啊!”
“现在说这些废话有何用!”
西门庆怒不可遏,抬脚将王婆踹翻在地。
“老身是听闻赵大郎明日便要启程,特地来寻大官人的。”
王婆死死抱住西门庆的腿,满脸怨毒地说道:“老身已设下计策,定叫那赵大郎死无全尸。届时他那如花美眷,自然归大官人所有!”
“休要再提赵家娘子!”
西门庆咬牙切齿,攥紧拳头:“说吧,你又有什么歹毒主意?”
王婆这些时日藏身薛嫂处,尚不知西门庆已患隐疾。虽觉诧异,仍继续说道:“大官人难道不觉得赵大郎来历可疑?”
“有何可疑?”西门庆拧眉喝道,“少卖关子,有话快说!”
“是是!”王婆忙不迭应声,“大官人可记得半月前震惊朝野那桩大事?”
“半月前?你是指东京赵远行刺圣驾之事?”西门庆疑惑道,“这与打虎的赵大郎有何干系?”
“传闻那赵远刺杀未遂,带着东京名妓李师师潜逃。朝廷虽张榜通缉,至今未能擒获。”王婆压低声音,“这赵大郎从不透露本名,身边也带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王干娘莫非想说,这赵大郎就是赵远?”应伯爵插嘴讥讽,“通缉文书写得明白:赵远年方二十,面白无须,是个说书文人。再看那打虎的赵大郎,面色黝黑,留着胡须,看上去年近三十,更是力能搏虎!二人天差地别,怎会是同一人?”
王婆闻言撇了撇嘴,面露鄙夷。
“住口!让王干娘说下去!”西门庆瞪了应伯爵一眼,示意王婆继续。
“还是大官人明事理。”
王婆阴险地笑了笑:“当官的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赵大郎是不是朝廷通缉的赵远,不就是县令一句话的事情?”
“我听人说,赵大郎刚来阳谷县的时候,李县令本想请他当步兵都头,结果被他当面拒绝。”
“李县令虽然没当场发作,心里肯定记恨上了。”
“大官人只要去李县令那里走动走动,就说赵大郎长得像赵远,先把他抓起来。再买通狱卒,在牢里悄悄把他做掉。”
“到时候就算发现他不是赵远又怎样?大不了把尸首还给他家人,说是病死在牢里不就完了?”
王婆这番话让西门庆恍然大悟,连连称是。
他赶紧扶起跪在地上的王婆:“还是干娘见识多、主意妙,儿子这就按照干娘说的,去找李县令!”
........................................................................................................
客店里,众人正在收拾行李。
突然来了一队衙役,说是李县令听说打虎英雄要离开,特意在县衙设宴送行。
赵远让衙役们在外面等着,自己回到院子里,嘱咐鲁智深等他走后,立即带着李师师和春梅出城。
“兄弟,县令设宴送行,你怎么这么谨慎?”鲁智深不解地问。
“兄长,这阳谷县令和西门庆交情不浅。那天我当众拒绝当步兵都头,已经让他丢了面子。”
赵远解释道:“这些日子县衙对我们不闻不问,为什么突然要请我过去?”
“兄弟是说,这县衙摆的是鸿门宴?”鲁智深顿时变了脸色,“那你还去做什么?咱们直接杀出城去不行吗?”
“兄长,我也只是猜测,还不能确定。”
赵远压低声音说:“再说了,如果真是陷阱,肯定和西门庆有关。兄长难道忘了,我们还要为阳谷县除掉这一害呢?”
“洒家当然没忘,只是想到这场厮杀又没洒家的份,心里憋得慌。”
鲁智深话音刚落,见赵远似要开口,急忙抢在前面道:“兄弟不必多说,洒家明白你是挂念家中妻小,才托付给洒家!你放心,洒家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赵远拱手一揖,郑重道:“有劳兄长了。”
他转身又与李师师低声交谈几句,便随衙役进了县衙,一路穿过前堂,直入县令居住的内院。
厅中已备好一桌酒菜,却不见阳谷县李县令的身影。
赵远环顾四周,见左右皆立着屏风,便假作观赏画作,缓步走近前方屏风。才至跟前,便隐约听得屏风后似有细微动静。
未及细听,李县令已端着步子踏入厅中。
赵远上前行礼,李县令笑容满面,拉他入座,温言问道:“听闻打虎英雄即将离开阳谷县,此事可真?”
赵远点头:“确是如此,草民已定明日清早启程。”
“何必如此匆忙?”李县令殷切劝道,“本官自上任以来,虽勤勉理政,县衙中却始终缺一位勇武果敢的心腹。就如这回景阳冈虎患,若衙中有人能担此任,也不至拖延至今。本官仍是一句旧话若英雄愿意,步兵都头一职,非你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