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飘散着焦炭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平台上只剩下两种声音——苏婉处理伤口时撕开绷带的沙沙声,以及伤员们粗重、痛苦的喘息。
唐啸维持着领域,让那股温和的热浪笼罩整个区域。他的感知却始终在运转,警惕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苏婉跪在壁垒身边,正在包扎他胸口的伤口。绷带已经染成深红色,她的手指都在颤抖,但动作还是很稳。她正在给壁垒注射超速再生药剂,因为壁垒的异能也透支了,无法主动进行超速再生。
苏婉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了。不是因为眼泪,而是因为过度疲劳。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一直在全力救治伤员,体力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但她不能停,因为她知道,这些人的命都系在她的手上。
阿飞躺在壁垒旁边,脸色惨白得像纸。他的肩膀被简单包扎过,但失血量还是太大了。双腿被抬高,勉强能增加一点回心血量,但呼吸依然很微弱。
李锦趴在另一侧,后背的毒液伤口已经被清理过,但腐蚀造成的损伤还是很严重。林峰躺在她身边,七窍还在渗血,精神力透支让他陷入了深度昏迷。
刘强、赵锐、陈影、王柯几个人瘫倒在平台边缘,虽然没有致命伤,但失血和异能耗尽让他们连动都动不了。
曳光靠着树干,是所有伤员里最清醒的一个。他的右臂折断了,但至少还能帮点忙。他一边帮着处理其他伤员的伤势,目光一边在平台上扫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什么。
地面上,出现了不该有的反光。
那是一种湿漉漉的、透明的光泽,就像清晨树叶上的露珠,但面积更大,而且还在扩散。曳光眯起眼睛,想看清那是什么,但视野里只有那层诡异的反光在缓缓流动。
不对劲。
这片战场刚经历过高温焚烧,树皮都被烤得干裂焦黑,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湿润的痕迹?
曳光试着抬起头,想看看更远的地方。然后他看到了。
胶质。
一种透明的、浓稠的、带着异样光泽的胶状物质,正从被战斗波及的树皮创口和裂缝中涌出。那些被唐啸的火焰烧穿的裂口,那些被战斗撕开的伤痕,甚至是那些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树皮裂缝,都在往外渗出这种胶质。
流淌的速度很快。
不是缓慢的渗透,而是像有生命的液体一样,主动地向外蔓延。胶质沿着树皮的纹理流动,遇到凹陷就填满,遇到障碍就绕过,很快就在平台外围形成了一片透明的、粘稠的覆盖层。
更诡异的是,这些胶质带着一种甜香。
那是一种接近蜂蜜的、浓郁的、让人本能感到不安的甜味。这种气味很淡,但在焦炭和血腥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
曳光的瞳孔猛地收缩,快速朝着四周扫了一眼。
他看到胶质在流动的过程中,刻意避开了还能行动的科学城队员。那些液体遇到刘强、赵锐时,会主动绕过他们的身体,像是有某种判断机制一样。
但它没有避开平台外的那些人。
灰鼬还趴在十几米外,膝盖被废了,正在用手臂拖着身体爬行。猛虎跪在地上,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手指在地面上抓挠。盾蟹半瘫在一边,枪械掉在旁边,眼神涣散。鬼刺倒在树干下,胸口还在起伏,但已经失去了意识。
胶质正在向他们流去。
不止是他们。
曳光的视线扫过战场,然后他看到了更远处倒地的骨煞。那个S级新人类趴在焦黑的树皮上,一动不动。
胶质也在向骨煞流去。
而且速度更快。
曳光张嘴想喊,但又怕惊动什么,只好用左手拍打地面,试图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苏婉最先听到了。
她抬起头,看到曳光在拼命指向外面。她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些透明的、粘稠的胶质,正在迅速覆盖整个战场外围。
壁垒就在平台边缘。
虽然唐啸刚才把他拖了回来,但位置还是离外围太近了。苏婉看到一股胶质正在沿着树皮的缝隙向壁垒的方向流去,速度很快,几秒钟就能接触到少年的身体。
糟了!
苏婉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吼。她想站起来,想把壁垒拖到更安全的地方,但双腿因为长时间跪着已经完全麻木了。她只能趴在地上,用双手抓住壁垒的战斗服,把他往后拖。
胶质的前端已经触碰到了壁垒脚边的树皮,只差几厘米就能接触到他的靴子。
唐啸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在这一刻微微收缩,目光瞬间锁定了骨煞的位置。他看到那股最粗的胶质流正在涌向那个倒地的S级新人类,速度比其他地方都快,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
世界之树在收割高阶战力。
这个判断在唐啸脑海中闪过。他没有犹豫,身体在瞬间做出了反应。
骨煞不能被吞噬。
这个S级新人类是此行最有价值的活体情报。他的异能特性、战斗方式、甚至是荆城的组织结构,都可以从他身上获取。如果让树把他吞了,这些情报就全没了。
唐啸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指尖弹出两道极细的金色火线。
火线在空气中划出完美的弧度,在骨煞周围形成了一道半月形的保护层。
嗤——
胶质接触火线的瞬间被气化,分解成无色的气体飘散。火线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切断了所有试图接近骨煞的胶质流。
但已经有一部分胶质接触到了骨煞的皮肤边缘。
唐啸看到那层透明的液体迅速硬化,从流动的状态变成了半固态的胶膜,紧紧贴在骨煞焦黑的皮肤上。硬化的速度很快,几秒钟就能把整个身体包裹住。
必须快。
唐啸的身体在瞬间启动。他只用几秒就跨过十几米的距离,然后单手抓住骨煞的肩膀,用力一提,将骨煞整个人从地上拖起来。
胶质没有放弃。那些透明的液体像是察觉到猎物要逃走,流动的速度突然加快。它们沿着骨煞被拖动的轨迹追赶,试图在唐啸把人拖走之前完成包裹。
硬化的速度也在加快。
唐啸看到骨煞身上那层胶膜正在向内收缩,从半透明变成乳白色,质地越来越坚硬。再过几秒,这些胶质就会把骨煞彻底固定住。
唐啸加快了拖拽的速度。
就在这时,灰鼬那边出现了变化。
那个膝盖被废的荆城队员还在拼命爬行,但胶质已经追上了他。透明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就淹没了灰鼬的双腿。
灰鼬感觉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那是他喉咙能发出的最后一点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恐惧。
但没有用。
胶质沿着他的双腿迅速蔓延,覆盖了腰部,然后是胸口,最后是头部。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钟,灰鼬就被彻底包裹在透明的胶质里,像一只被琥珀封印的昆虫。
他的身体定格在爬行的姿势,手指还伸向前方,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恐惧中。
琥珀茧。
唐啸瞥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拖着骨煞向平台走去。灰鼬的死活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现在唯一重要的是把骨煞救回来。
几秒钟后,唐啸回到了平台。
他将骨煞平稳地放在李锦和林峰旁边。那层乳白色的胶膜只覆盖了骨煞小半个身体,被及时拖回来阻止了进一步的蔓延。
但胶质没有停止。
它们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标,开始向平台内部蔓延。苏婉刚刚拖动壁垒的时候留下了一道血痕,那些透明的液体沿着这道痕迹迅速流淌,直指平台边缘的伤员们。
壁垒和阿飞就在最外围。
两个人都失血过多,意识模糊,根本没有自保能力。胶质已经绕过了赵锐和刘强,因为他们虽然虚弱但还能动弹,不符合它的捕食标准。但壁垒不一样——他的胸口有贯穿伤,呼吸都很困难,身上散发出的生命力波动正在急剧衰减。
对于这棵树来说,这是最优质的猎物。
苏婉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她刚给壁垒注射完超速再生药剂,还没来得及把人往里挪,胶质就已经逼近到不到两米的距离。那股最粗的胶质流正朝着壁垒涌去,速度比之前更快。
曳光反应过来了。
他顾不上右臂折断的剧痛,用左手撑着地面站起身,招呼着赵锐和刘强。
几名队员拖着伤体,动作缓慢而坚定地向内侧靠拢。
曳光率先冲到壁垒身边,咬牙用左手抓住他的战斗服开始拖拽,在焦黑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往里......都往里......曳光嘶哑地说,声音很小。
赵锐、刘强和王柯也互相拉扯着移动。但壁垒和阿飞动不了。胶质已经接触到了壁垒脚边的树皮,透明的液体开始沿着靴子的边缘向上蔓延。
唐啸动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犹豫。身体在瞬间启动,几步就跨到了壁垒身边。他单手抓住壁垒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少年的腰部,用最稳定的姿势把人抱起来。
动作很快,但很稳。壁垒的伤口没有因为移动而撕裂,那些刚包扎好的绷带也没有松动。唐啸抱着他退后两步,准备把人放到安全区域。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几根细小的气生根从平台边缘的缝隙中弹了出来。
这些根须很细,大概只有手指粗细,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润的胶质。它们从树皮的裂缝里钻出来,速度极快,像蛇一样灵活。其中两根根须瞬间缠住了壁垒的脚踝,开始向后拖拽。
力量很大。
唐啸感觉到了阻力。那些根须的拉力远超想象,虽然只有两根,但拖拽的力度至少有上百公斤。壁垒的身体被拉得向后倾斜,脚踝处的皮肤被勒出了深深的痕迹。
唐啸没有松手。他单手抓着壁垒,另一只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
啪——
一声轻微的响指。
两道金色的火线从指尖弹出,精准地落在缠住壁垒脚踝的根须上。
不是燃烧。
那些根须接触到火线的瞬间,表面的胶质被瞬间气化,植物纤维在高温下分解,整根根须从内部开始崩解。没有火焰,没有烟雾,只有一股焦臭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
根须断裂了。
两根缠住壁垒的根须同时失去了张力,断口处还在冒着青烟,然后整根根须都干枯碳化,最后碎成一地的黑色粉末。
唐啸趁机抱着壁垒退回平台中央。他把壁垒放在苏婉身边,然后转身去抓阿飞。
阿飞的情况也不乐观。胶质已经接触到了他的手臂,那层透明的液体正在沿着皮肤向上蔓延,速度很快。唐啸单手提起阿飞,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拖回安全区。
更多的气生根从平台边缘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这次不止两根,而是十几根。它们像触手一样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任何靠近边缘的东西。有几根根须抓住了地上的血迹,有几根缠住了掉落的武器碎片,还有几根直接向着平台中央的伤员们探去。
都往里!唐啸的声音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婉反应过来了。她和曳光一起,开始把伤员往平台中央集中。壁垒、阿飞、李锦、林峰,还有刚被救回来的骨煞,所有重伤员都被堆叠在最中心的位置。
刘强、赵锐、王柯、陈影几个人也在往里爬。虽然动作很慢,但至少都在移动。曳光用左手拖着刘强,苏婉抱着阿飞,几个人合力把所有伤员都集中到了一个直径不到五米的范围内。
场面很混乱。
伤员们挤在一起,有的还在流血,有的意识不清,有的在痛苦地呻吟。但至少都离开了平台边缘,暂时脱离了那些气生根的攻击范围。
唐啸站在这堆伤员的外围,深吸了一口气。
领域开始收缩。
原本笼罩整个平台的热浪被压缩到一个更小的范围。唐啸将领域收缩到直径约七米的紧密圆圈,把所有人都包裹在内。外围的温度骤降,内部却保持着温和、恒定的热度。
这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些试图入侵的气生根接触到领域边缘时,表面的胶质瞬间被气化,根须本身也在高温下迅速干枯。它们像是碰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胶质也停在了领域边缘。
那些透明的液体流淌到七米的分界线时,遇到热浪就开始气化。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边缘徘徊了几秒,然后放弃了继续前进,开始向外围退去。
战场外围,猛虎、盾蟹、鬼刺,三个荆城队员的身体已经被胶质彻底包裹。他们和灰鼬一样,变成了一个个静止的琥珀茧,身体定格在挣扎的姿势里。那些透明的胶质在他们身上硬化成乳白色的外壳,把所有细节都封印在里面。
平台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剩下伤员们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远处树叶摩擦的沙沙声。那些胶质在外围继续流动,但已经不再向平台中央靠近。气生根也退回了缝隙里,只留下一地的焦黑粉末。
唐啸转过身,目光扫过挤在一起的伤员。
壁垒、阿飞、李锦、林峰、刘强……科学城小队一共十三人都在这个七米的圆圈里,虽然伤痕累累,但至少都还活着。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骨煞身上。
这个S级新人类还在昏迷,身上那层乳白色的胶膜已经停止扩散,但也没有消退。他趴在林峰旁边,呼吸很微弱,但至少还有生命迹象。
唐啸的声音响起,平静而威严。
任何人,不得离开领域。
他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骨煞身上。
包括他。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不是建议,而是绝对的指令。谁要是敢在这种情况下擅自行动,后果自负。
苏婉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处理伤员的伤口。曳光靠着树干,用左手帮着固定绷带。其他几个还能动的队员也在相互帮忙,虽然动作很慢,但至少都在按照唐啸的命令行动。
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反对。
在刚才那场与树的短暂交锋中,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在这里,唐啸的话就是规则。只有待在这个领域里,他们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树冠深处传来了动静。
一种沉闷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树干内部蠕动。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战场上听得很清楚。
曳光抬起头,看向上方。
他看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无数粗壮的、如同巨蟒般的气生根从树冠深处垂落下来。最粗的甚至有人的大腿那么粗,表面覆盖着湿润的树皮,避开了唐啸的领域,直接绕过那道热浪屏障,伸向外围那些被包裹的琥珀茧。
猛虎是第一个被卷起的。
两根粗壮的气生根缠上了他的琥珀茧,像绳索一样将整个茧体缠绕了好几圈。然后开始向上拖拽。猛虎被包裹的身体在空中晃动了几下,那层乳白色的外壳在根须的挤压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但没有碎裂。
盾蟹紧随其后。
三根气生根同时缠住了他,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拔起。盾蟹的琥珀茧更重一些,因为他的殖装残骸还粘在身上,但那些根须毫不费力地就把他拖离了地面。
鬼刺和灰鼬也被卷起来了。
四个琥珀茧在空中悬挂着,像是某种诡异的果实。那些气生根动作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就那么静静地吊着四个A级新人类,开始向树冠深处收缩。
苏婉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绷带停在了半空。
她张了张嘴,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四个活人被包成茧,然后被拖向树冠深处,整个过程安静得让人窒息。
曳光的脸色变得煞白。他见过很多战斗,见过很多死亡,但从没见过这种。那些气生根就像在收割庄稼,平静、高效。
就在这时,树干上出现了变化。
那些被战斗波及的、焦黑的裂口开始扩张。
原本只是几道细长的伤痕,现在变成了一道道张开的、蠕动的口子。这些裂口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是树干表面的一道道缺口,但看上去却像是某种生物的嘴巴。
裂口内侧露出了红色的维管束。
那些密密麻麻的纤维像血管一样分布在裂口深处,随着树干的呼吸一张一合。红色的液体在维管束里缓慢流动,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气生根开始将琥珀茧往这些裂口里塞。
猛虎是第一个被送进去的。他的茧体被两根气生根拖到一道裂口前,然后用力往里推。裂口的边缘向外扩张,露出更大的开口,那些红色的维管束像触手一样向外伸展,接住了猛虎的茧体。
琥珀茧就那么被推进了裂口深处。
只有一种沉闷的摩擦声,像是血肉和木质纤维挤压在一起,听着让人本能地感到恶心。
盾蟹紧随其后。
他的茧体更大一些,被塞进裂口的时候,树干表面的树皮都被撑得向外鼓起。那些维管束缠绕上来,将茧体牢牢固定住,然后开始向内收缩。盾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裂口深处,只留下一点乳白色的边缘还露在外面。
鬼刺和灰鼬也被吞了进去。
四个A级新人类,就这样被塞进了树干的裂口里。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因为他们早就被胶质固定成了雕塑,只能任由树木处置。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气生根完成了收割,开始向树冠深处回缩。那些粗壮的根须像潮水一样退去,消失在茂密的枝叶之间。而树干上的裂口也开始合拢,那些向外张开的缺口慢慢收紧,把所有的猎物都封进了树干内部。
最后一道裂口合上的时候,树干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很奇怪,像是某种巨兽吃饱后的满足感,又像是树木本身在调整内部结构。嗡鸣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渐渐消失,平台再次陷入了寂静。
苏婉的手在颤抖。
她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员的伤口,动作明显僵硬了不少。刚才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回放,四个活人被塞进树干。
曳光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再看,也不想再想。但那种画面还是挥之不去,那些裂口,那些维管束,还有那种沉闷的摩擦声。
就在所有人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新的变化出现了。
那些被战斗摧毁的树枝开始生长。
焦黑的树皮上,冒出了嫩绿色的新芽。这些新芽从焦炭的缝隙里钻出来,速度快得惊人,几秒钟就能长出一片嫩叶。叶片在展开的过程中迅速变大,从指甲盖大小长到巴掌大小,颜色也从浅绿变成深绿。
树皮的伤口在愈合。
那些被火焰烧穿的裂口,那些被高温烤焦的树皮,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新的树皮从伤口边缘向内生长,翠绿色的表层覆盖了焦黑的痕迹,就像是在给伤口缝合一样。
流出的胶质也被回吸了。
那些还残留在平台边缘的透明液体开始倒流,沿着树皮的纹理向裂口处回流。胶质被树木重新吸收,那些湿润的痕迹也渐渐干涸,最后完全消失。
整个平台区域都在恢复。
被烧焦的树枝重新长出了枝条,新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开来。那些被战斗摧毁的气生根也在重新生长,从树皮的缝隙里探出头,然后迅速向外延伸。
时间过得很快。
从气生根收割那些琥珀茧,到树干吞噬完毕,再到现在的快速再生,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但在这五分钟里,整个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战场已经看不出之前战斗的痕迹了。
那些焦黑的树枝被新生的绿色覆盖,那些撕裂的树皮被新长出的表层修复,就连空气中的焦臭味都被新鲜的植物气息取代。如果不是地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根本看不出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
唐啸站在领域中心,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很少见地变得凝重。
他见过很多异能者,也见过很多强大的存在,但从没见过这种级别的生命力。这棵树把所有的伤害都转化成了养分,然后用来修复自己。
受伤、捕食、愈合、再生。整个过程高效、冷漠、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对于这棵树来说,那些A级新人类和地上的虫子没什么区别。
唐啸终于打破了沉默。
对于这棵树来说,我们和那些虫子没有区别。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事实:它不在乎谁是S级,谁的异能更强。只要在这里失去行动力,最终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它不是敌人,也不是盟友,只是一个按照自身生态链高效运转的系统。
苏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唐啸。曳光靠着树干,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刘强、赵锐几人虽然虚弱,但这句话的重量让他们都清醒了不少。
平台恢复了宁静。
伤员们挤在一起,被温和的热浪保护着。但所有人的内心都被刚才那一幕震撼了,四个A级强者被吞噬,然后树木在几分钟内完成再生,整个过程冷漠、高效、不可阻挡。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她给壁垒包扎完毕后,开始检查阿飞的伤势。阿飞失血过多,脸色惨白,但好在没有内脏损伤,只要能撑过失血期,应该能活下来。
然后她看向了骨煞。
这个S级新人类还在昏迷,身上那层乳白色的胶膜已经停止扩散。苏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他做简单的处理。她小心地避开了那层已经硬化的胶膜,只处理暴露在外的伤口。不管怎么说,这是一条命,而且唐啸明确说了要把他留下来。
曳光也在帮忙。他用左手帮着固定绷带,虽然动作很慢,但至少能分担一些苏婉的压力。
其他几个还能动的队员也在相互照应,虽然所有人都很疲惫,但至少都还活着。
唐啸转过身,目光在伤员们身上扫过。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维持着领域,让那股温和的热浪笼罩所有人。
平台上恢复了之前的氛围,只剩下处理伤口的声音和伤员们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