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煞听到了那句话。
他没有停下冲锋，但心中的警觉在这一刻提到了最高点。
不止会玩火？
念头刚闪过，骨煞就做出了反应。S级异能者有多种手段，这是常识。既然对方主动挑明，就必须在他出手前结束战斗。
全身的骨刺开始改变角度。肩膀、肘部、膝盖处突出的尖刺向内收拢，层层覆盖住关节连接处。胸口的护心骨甲外，数根粗壮骨刺交错护卫。
封死所有弱点，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贴身。只要进入绞杀距离，他的骨刃就能撕碎一切。不管对方有什么底牌，都必须在身体被切开之前打出来。
而他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骨煞的身形已经冲到了唐啸身前五米处。
就在这时，他踩中了一根更粗的树干残骸。那根焦黑的树干在他的脚掌下发出闷响，却没有碎裂——这个落脚点刚好能够承受他的重量。
骨煞毫不犹豫地借力。
双腿肌肉在同一时刻爆发，整个人的速度在那一瞬间暴涨了三成。惨白的身影几乎化作一道直线，骨刃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刺唐啸的心脏位置。
唐啸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右手依然保持着抬起的姿态，那只手掌对准了骨煞冲来的方向。作战服在冲击波的余波中飘动，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一览无余。
骨煞能看到唐啸的表情。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任何防御的意图。就那么平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陷阱？
念头一闪而过，但骨煞没有停下。这个距离、这个速度，已经无法改变轨迹。而且他也不打算改变——战斗了这么久，那个火焰使用者一直在闪避，从没正面承受过他的攻击。现在突然不躲了？
要么放弃了，要么准备反击。
不管是哪一种，骨煞都有信心应对。
他的骨刃足够锋利，速度足够快。只要刺中心脏，不管唐啸准备了什么后手都来不及施展。就算对方真的有什么底牌，也必须先承受这一击。
而他不相信有人能在心脏被贯穿的情况下还能反击。
捉到你了。
骨煞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冰冷而专注。他的眼神锁定在唐啸的胸口位置，锁定在那个能够一击毙命的要害。
骨刃已经距离唐啸不到半米。
就在这一刻，唐啸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向前。
他的身体在电光火石之间向左侧偏转，幅度极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是毫厘之间的调整，精确到连毛发都计算过的位置改变。
骨煞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的骨刃明明是对准心脏刺过去的，但唐啸的侧身让这一击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不是太多，只是偏移了不到十厘米。
但这十厘米，就是心脏和左肩的差距。
骨刃贯穿了唐啸的左肩。
没有任何防护，没有任何抵抗。那根惨白的骨刃直接穿透了作战服、皮肤、肌肉，从前面刺入，从后面穿出。鲜血喷涌而出，在空气中炸开一片血雾，染红了唐啸已经破烂不堪的作战服。
骨煞能感觉到骨刃上传来的触感。
那是刺穿人体的感觉，温热的血液沿着骨刃流淌下来，滴落在焦黑的树枝上。这个火焰使用者的身体就这样被他的骨刃钉住了，像一只被标本针固定的蝴蝶。
但骨煞没有任何喜悦。
因为就在骨刃刺入的同一时刻，唐啸的右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那只手掌没有火焰，没有高温，就那么平静地按在了他胸口那块最厚实、防御最强的护心骨甲上。
五指张开，掌心紧贴。
骨煞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他花了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判断局势，然后果断做出了反应。
左手的骨刃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一个简单的横切，就能直接把唐啸的身体切开。
骨刃开始改变方向。
但就在这一刻，骨煞感觉到了胸口传来的变化。
那不是高温。
冷。
极致的冷。
胸口那只手掌像是变成了冰块，以一种快到无法反应的速度抽走他身体所有的热能。
温度在急剧下降。
骨煞胸口的那片区域首当其冲。护心骨甲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白霜，那些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不到零点几秒的时间，整片骨甲就变成了惨白中带着冰蓝色的颜色。
寒气透过骨甲向内渗透。
骨煞感觉到了那种冷。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能够直接冻结血液、冻结肌肉、冻结一切生命活动的极端低温。零下一百多度的温度正在他的胸口蔓延，每一个细胞都在这种低温下停止了活动。
周围的空气也在同一时刻凝固。
两人之间的空间里，水蒸气瞬间结晶成细密的冰霜，悬浮在空中。那些冰晶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是无数细小的钻石碎片。
骨煞的动作僵住了。
他挥向唐啸脖颈的那一击停在了半路。不是他不想继续挥下去，而是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极致的低温正在从胸口向四肢蔓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正在变得僵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变得粘稠。
但真正让骨煞心中一沉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骨甲。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坚不可摧的骨质铠甲，正在发生某种变化。极致的低温让骨骼内部活跃的分子运动骤然放慢，原本坚韧无比的骨质结构在这一刻变得......
脆。
像玻璃一样脆。
骨煞能感觉到那种变化。他的骨甲还在，他的骨刺还在，但它们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状态了。那些原本能够承受炮弹轰击的骨质，现在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冲击就会碎裂。
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在他的战斗生涯中，他遇到过无数种攻击。火焰、雷电、酸液、高压水刀，甚至是同为S级的物理攻击。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来对付他。
冷脆效应。
这个词闪过脑海。钢铁在极寒下会变脆，石头会，骨头当然也会。
但他从没想过会有人用这种方式破解他的能力。
因为极端低温太难达到了。常规的冰系异能者根本无法在瞬间制造出这种程度的低温，更不用说穿透他的骨甲。而唐啸......
唐啸是火焰使用者。
或者说，他一直以为唐啸是火焰使用者。
骨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有点明白了唐啸那句话的意思。
不止会玩火。
那不是虚张声势，那是陈述事实。唐啸的异能从来就不是。
寒意继续透过骨骼深入身体。
骨煞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变慢。那种冷已经不仅仅停留在表面了，而是沿着骨骼向内渗透，冻结着他的内脏、他的血管、他的神经。
他的再生能力在这一刻变得迟缓。
极端低温让细胞的分裂速度大幅下降，那些原本能够在瞬间修复伤口的生命力，现在变得如同蜗牛爬行。
骨煞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他的面部肌肉已经僵硬到无法正常活动了。只有一双眼睛还能转动，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还在往外渗血的男人。
唐啸没有说话。
他的左肩还被骨刃贯穿着，鲜血沿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冻结的空气中瞬间凝固成红色的冰珠。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冰冷。
右手掌心维持着与骨煞胸口的接触，持续输出着那种毁灭性的低温。
这是他一直隐藏的底牌。
就在骨甲彻底冻透的下一个瞬间，唐啸掌心的温度骤变。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过渡。极寒在零点几秒内直接切换成了极热。那只按在骨煞胸口的手掌，温度从零下一百多度暴涨到几千度。
这种瞬间的转变比任何爆炸都要致命。
冻得发脆的骨质根本无法承受这种温度的剧烈变化。分子结构在极端的热胀冷缩之间崩溃，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骨骼，在这一刻变成了最脆弱的玻璃。
啪——！！！
脆响炸开，像冰冻的陶瓷砸在地上，密集而尖锐。
骨煞胸口的护心骨甲瞬间布满裂纹。
那些裂纹以唐啸的掌心为中心，疯狂向四周蔓延。一条，十条，百条，无数道细密的裂痕在惨白的骨质表面交织成网。不到半秒的时间，整片护心骨甲就变成了一块即将碎裂的玻璃。
然后它碎了。
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腹部，那些骨质铠甲开始崩解。不是被打碎，不是被炸开，而是从内部自行瓦解。骨骼的分子结构在热冲击下彻底崩坏，变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白色的骨粉混着更大块的碎片炸开，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白色烟雾。那些碎片还带着冰霜，在空气中闪烁着冷光，然后迅速失去温度，掉落在焦黑的树枝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一秒之前还坚不可摧的S级防御，现在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骨灰。
骨煞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失去了骨甲的保护，他的本体第一次完整地呈现在唐啸面前。赤红色的肌肉组织，苍白的皮肤，还有那些因为极端低温而变得青紫的血管。他的身体比想象中要瘦削，那些看起来强壮的体格完全是靠骨质铠甲撑起来的假象。
但骨煞没有恐惧。
就算防御被彻底摧毁，就算身体暴露在外，他的眼神依然冰冷。震惊是有的，被算计的愤怒也有，但恐惧这种东西从来不在他的情绪列表里。
他怒吼了一声。
那是野兽般的吼叫，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着不甘和杀意。骨煞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S级异能者该有的生命力。
肌肉剧烈蠕动，血管暴起，皮肤下面开始涌动着某种白色的物质。那是新的骨骼正在生成，他的再生能力被压榨到了极限，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建防御。
只要给他三秒，不，一秒就够了。一秒钟的时间，他就能重新覆盖上一层骨甲，就能重新发起反击。
这个火焰使用者的底牌已经打出来了，接下来就是他的回合。
骨煞的胸口已经开始冒出新的骨刺尖端。那些刚刚生成的骨质还很嫩，带着淡淡的血色，但它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硬、变长。
唐啸看到了。
他依然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手掌依然按在骨煞的胸口，准确说是按在他暴露出来的肌肉组织上。
温度再次改变。
这一次没有切换到极寒，而是维持在两千度以上的高温。唐啸的掌心几乎变成了一个微型熔炉，那种热量直接烧进了骨煞的身体。
刚刚冒出来的新骨还没来得及变硬，就在高温下开始碳化。
那些嫩骨的表面迅速变黑，从淡淡的血色变成焦黑色，然后直接碎裂成粉末。不仅是骨骼，连带着周围的神经组织、肌肉纤维，全都在这种温度下失去了活性。
骨煞的身体剧烈抽搐。
不是因为疼痛——他的痛觉神经已经被烧断了大半——而是因为身体失去了控制。那些负责协调骨骼生长的神经系统被高温破坏，再生能力陷入了混乱。
新的骨刺刚长出来就碳化，碳化之后又试图重新生长，然后再次被烧毁。这个过程在几秒钟内反复了数十次，每一次都在消耗他的生命力，每一次都在加剧身体的崩溃。
唐啸的掌心带着那种毁灭性的高温，从骨煞的胸口移向肩膀，再从肩膀扫过全身。所过之处，所有试图再生的骨质全部被烧成碳灰。
骨煞的身体越来越软。
失去了骨骼的支撑，他的躯体变得像一滩烂泥。那些原本因为骨质结构而保持直立的肢体，现在只能依靠残存的肌肉维持形状。但就连肌肉也在高温的炙烤下失去了力量。
他试图挥动右臂。
那根刚刚还能切开钢铁的骨刃，现在变成了一截焦黑的残骸。手臂抬起了不到十厘米，就无力地垂了下去。连骨骼都没有了，光靠肌肉根本无法支撑任何攻击动作。
唐啸收回了手。
他后退了一步，任由骨煞的身体失去支撑，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焦黑的树枝上。那个几分钟前还在高速移动、还能硬扛炮弹的S级异能者，现在连站立都做不到了。
骨煞倒在地上。
没死，生命力还在，但已经失去了所有战斗能力。伤口渗血，神经抽搐。
他的眼睛还能动。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唐啸，盯着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的男人。骨煞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你……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唐啸听到了。
不是火……
骨煞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火焰使用者为什么能制造出那种极端的低温？为什么能在瞬间切换温度？那根本不是火焰异能该有的表现。
除非……
除非唐啸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火焰使用者。
这个念头在骨煞的脑海中闪过，然后就再也没有力气思考下去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在逐渐远去。不是死亡，只是失血和脱力导致的昏迷。
唐啸没有回答。
他看了骨煞一眼，确认对方已经失去了威胁。左肩上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那根骨刃在刚才的崩解中已经变成了碎片，伤口触目惊心。
唐啸抬起右手按在左肩伤口上，掌心温度骤升。高温烧灼的嗤嗤声响起，血液瞬间凝固。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伸手抓住了骨煞的脚踝，把那具身体从地上拖了起来。
失去骨骼的躯体比想象中要轻。没有了那些沉重的骨质铠甲，骨煞的体重至少减少了三分之一。那具身体在唐啸手中晃荡着，像一个破旧的布偶。
他就那么拖着骨煞，向战场边缘走去。身后的火焰还在蔓延，焦黑的树枝在高温中发出噼啪的碎裂声。整场战斗，从骨刃刺入肩膀到现在，不过二十秒。
唐啸的感知在战斗结束的那一刻就已经向下方延伸了。
树冠层的阻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一千多米外的主战场情况，开始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毒雾还在扩散。
战斗还在继续。
唐啸加快了脚步，穿过那片被烧焦的区域。
他很快来到了树冠层的断层边缘。
前方的巨树在前面的战斗中被拦腰斩断，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通道。
唐啸停在那里。
脚下是数百米的高度差，从这里到战场的直线距离大概一千来米，如果绕路走正常的通道，至少需要十分钟。
但唐啸没打算绕路。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骨煞，确认对方还活着，然后调整了一下握持的位置。骨煞的脚踝在他手中，整个人呈倒挂的姿势，那张惨白的脸上还残留着失血后的青紫色。
下方传来爆炸声。
很微弱，被距离削弱了大半，但唐啸还是听到了。能量爆炸的轰鸣混杂着喊叫声和碰撞声，战斗还在继续。
唐啸没有犹豫。
他向前纵身一跃。
身体在离开树冠层的瞬间开始下坠，周围的景象开始向上飞速移动。
但这个速度还不够。
自由落体太慢了。以这个速度下去，至少需要十几秒才能到达地面。十几秒的时间里，下方的战斗可能已经结束了。
唐啸周身开始燃起火焰。
不是之前那种用来攻击的火焰，而是一种更加精确、更加克制的燃烧。金色的火焰从他的身体表面涌出，在空气中扩散开来。那些火焰没有向四周蔓延，而是全部集中在他的身后。
温度在急剧上升。
唐啸控制着火焰的燃烧方向，让所有的热量都集中在背后。空气在这种高温下迅速膨胀，形成了一股向下的推力。这是他在刚才和骨煞的战斗中领悟到的技巧——利用温度差制造气流来推动自己。
而现在，他需要的是向下和向前的推力。
那些金色的火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尾焰，像是某种喷气式发动机的尾喷口。
唐啸的速度暴涨。
重力加速度叠加上火焰推进的速度，让他的身体几乎变成了一颗炮弹。周围的空气开始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空气被高速撕裂的声音。
树冠层的景象在视野中飞速移动。那些本该需要几十秒才能穿过的树枝层，现在只需要几秒就能突破。唐啸的身体撞碎了无数树枝，撕开了层层藤蔓，在空中拖出一条笔直的轨迹。
速度还在增加。
轰——！！！
音爆。
速度突破音障的瞬间，空气被彻底撕裂。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碎周围的树枝和树叶。整个树冠层都在震颤。
那些树枝被冲击波震成碎片。金色的火焰在音爆的冲击下变得更加狂暴，在唐啸身后拖出了一条长达十来米的尾迹。
他化作了一颗金色的流星。
那道流星撕裂了层层树冠，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目的地俯冲。
透过树冠的缝隙，下方的战场轮廓开始在他感知中清晰起来。
距离还有三百米。
金色的流星撕裂空气，拖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直坠战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