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艾斯那双探究的眼睛,修因的回答平静得可怕。
“无需鉴别。”
他迎着矮人王的视线,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
“在我与你们第一次握手时,我就知道了。”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柯西猛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了轻微的嘶声。艾斯那如同山峦般厚重的身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僵硬。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所有的秘密,在这个年轻的哥布林王面前,就如同摊开在桌面上的纸张,一览无余。
艾斯的心神剧震,他想起了石板上关于“无惧者”的另一段描述。
“其能洞悉血脉之源,亦能引导血脉之流。”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粗粝和颤抖。
“晨曦公国那些形态各异,能力层出不穷的哥布林,金骨、空影,那也是你的能力?”
修因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只是引导我的族人,走上最适合他们的进化之路。”
这个回答,比任何肯定的言语都更具分量。
这一刻,艾斯心中再无半分怀疑,眼前之人,就是预言中等待了万年的“无惧者”。
身份被确认,气氛反而更加凝重。艾斯立刻切入正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根据先祖的记载,下一次伪神苏醒的时间,已经非常近了。”
“可能在数年,也可能就在几个月后。而这次的苏醒不同以往,这代表着伪神将突破封印,重新降临大陆。”
紧迫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柯西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次被搅乱,他急切地发问。
“那预言中,有说该如何击败它吗?”
艾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表情,他抬起粗壮的手指,指向石板上最后一句模糊的古矮人语。
“预言只说,‘无惧者将以血脉之火与不屈之体,击碎千年的谎言锁链’。”
他收回手,摊开。
“这更像是诗歌,而非攻略。真正的道路,需要我们自己去走。”
唯一的希望就在眼前,但前路却是一片迷雾。他们是唯一的破局者,却没有明确的指引。
在这凝重的沉默中,修因有了动作。
他从怀中拿出了那份与地精签署的《军事技术共享协议》羊皮纸卷,将其放在石桌上,用手指轻轻一推,滑到了艾斯的面前。
“这是我与柯西首席的诚意。”
“现在,我正式邀请矮人王国加入。共享技术,互通有无,锻造我们对抗黑龙的武器。艾斯陛下,你怎么看?”
艾斯说到,“这没问题,研究武器的金属使用我们的振金技术后,应该能够加强能量传导的效率。不过矮人一族一直都是秉承着中立,此事可以私下进行,暂时不要公之于众,以免引起龙血们的注意。”
艾斯看着那份代表着未来的盟约,眼中的光芒决断而明亮。他没有立刻拿起那份羊皮纸。
“盟约可以签,但必须是最高机密。”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我族所有锻造技术,包括‘振金’的冶炼之法,都可以共享。”
“但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用你‘无惧者’的力量,为我矮人王族的直系血脉以及所有高层,进行一次彻底的‘净化’!”
艾斯要借助修因的力量,彻底根除矮人王族血脉中可能潜藏的、连他们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龙血”隐患,以确保王室的绝对纯净。
这是将整个王族的未来,押在了修因的身上。这份信任,沉重无比。
修因凝视着艾斯,感受着那份赌上一切的决意,他缓缓点头。
“可以。”
他接下了这份沉重的托付,但紧接着,整个密室的气氛因他下一句话而改变。
“但我的帮助,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主动权,在这一刻易手。
“除了振金技术,我需要矮人王国万年以来所有的历史典籍,特别是关于上古战争、封印细节、世界树残骸的一切记录,一个字都不能少!”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金属,而是足以揭开世界真相的知识。
“成交!”
艾斯没有任何犹豫,一口答应。
他明白,修因要这些情报,正是为了寻找击败伪神的方法。这与他的目标完全一致。
秘密的三族同盟,在这一刻,于这间不见天日的密室中,正式缔结。
柯西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地精的炼金科技、哥布林的生物技术、矮人的神级锻造,三种完全不同,却又可以互补的科技树即将交汇。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场前所未有的技术爆炸,即将在大陆上掀起滔天巨浪。
......
龙人王国西境,黑曜城。
吉尔森公爵看着斥候呈上的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整个狗头人领地,数十座城池,上千万的狗头人,连同艾格斯率领的那十万黑岩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图上整个抹去。
现场勘查的报告描述了炼金炸弹爆炸后留下的痕迹,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干净得令人发指。
没有大规模的尸体,没有流离失所的难民,没有血流成河的战场。
就是凭空消失了。
这种诡异的“人间蒸发”,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公爵,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源自未知的寒意。
魔法通讯水晶中,光芒闪烁,龙人王国之主,龙耘的声音从中传出,听完汇报后,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过后,是冰冷而锐利的发问。
“吉尔森,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地精的炸弹,哥布林的蛮力,能做到这种程度?连一个逃出来的都没有?艾格斯是废物,但不是傻子。”
龙耘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表象的平静。
“这背后,必然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他没有被艾格斯的死亡冲昏头脑,反而从中看到了一个机会。
一道命令随之而来。
“既然那片土地成了无主之地,那就去拿回来。”
“你派遣百万大军,进驻暮色森林。我倒要看看,那些绿皮虫子敢不敢露头,更要看看,西边的人类教廷,到底是什么反应!”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既是强硬的军事占领,更是对整个大陆所有势力的一次战略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