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是连绵无尽的白。
风雪已经肆虐了整整一周。
外面白雪皑皑，而洞穴深处，却在此起彼伏地传来尖锐的叫喊。
那是部落里的雌性哥布林正在生产。
或许是前段时间充足的血食滋养了它们的身体，这一波降生潮来得格外汹涌。
新生命的啼哭，混杂着雌性痛苦的嘶吼，在洞窟中回荡不休。
修因独自坐在洞口，任由冰冷的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的身上。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风雪，为身后的洞穴带来一丝安宁。
没有一个哥布林敢上前打扰他，只是敬畏地远远看着它们的首领，看着他那双似乎放空了的眼瞳。
其实，修因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脑海深处。
那里，一个数字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
98。
99。
随着最后一个雌性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一个新生的、孱弱的啼哭声响起。
100。
冰冷的信息在他的意识中浮现。
【族群基因强度：100】
【可融合基因次数：1】
来了。
修因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看似空洞的眼瞳瞬间凝聚起骇人的光。
他豁然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巢穴的方向走去。
他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走进了属于自己的独立洞穴，然后反手将兽皮放下，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
他不想在融合基因时可能出现的丑态，被任何一个族人看到。
修因盘膝坐下，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基因库。
他的目光，或者说他的意念，直接锁定了那散发着无穷吸引力的三个字。
【智慧（强）】。
他受够了这颗混沌的脑袋，受够了那些一闪而逝却无法抓住的灵光。
学会思考，学会说话。
带领这个弱小的种群，在这片残酷的森林里活下去。
这才是他渴望的一切。
修因将全部的意识集中，选中了它。
【指令确认，开始融合基因片段：智慧（强）……】
【融合成功！】
【核心基因片段：智慧（强）已载入。】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他的大脑最深处轰然炸开。
他的头骨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又像是被烧红的铁钎刺穿。
意识在瞬间被纯粹的痛苦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眼前便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修因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洞穴顶部的岩壁，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
“我靠，这次基因融合改造身体的时间这么久，都到晚上了。”
一句清晰、流利的话语，从他的喉咙里自然而然地滑出。
瞬间，修因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洞穴里安静得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声音。
他……在说话？
修因猛地坐起身，抬手抚上自己的喉咙，声带在微微震动。
他又尝试着张开嘴。
“我靠……”
是真的。
不是那种含混不清的咕噜声，而是字正腔圆，带着他前世记忆中无比熟悉的口音。
一股狂暴的洪流冲破了他意识的堤坝。
“我靠！”
“***！”
修因站起身，在不大的洞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断喷吐着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国粹。
那些无法深度思考的憋闷，那些无法表达的郁结，那些身为哥布林却怀着人类灵魂的荒诞与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最粗俗也最直接的语言，被他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他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郁闷，统统发泄了出来。
足足五分钟后，骂到口干舌燥的修因才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撑住冰冷的岩壁，突然感到一阵头重脚轻。
这感觉很奇妙，仿佛脑袋里凭空多出了一大块东西，让他的重心都变得有些不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触感不对。
原本扁平粗粝的头骨，此刻竟然有了明显的隆起，线条变得圆润而饱满。
他顺着额头摸向自己的五官，眉骨更高，鼻梁的轮廓也变得清晰，下颌的线条不再是野兽般的粗犷。
整个头部的形状，与他现在这具强壮匀称的身材，显得无比协调。
随着身体的适应，他前世身为材料学硕士的无数被遗忘的知识与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脑海。
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属于人类的智慧，此刻无比清晰地陈列在他的思维宫殿中。
变革的时刻，到了。
修因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首先想到的，是那个被俘虏的人类少女。
之前一直留着她的性命，只是源于一种直觉，觉得她或许还有用。
现在，这份直觉得到了智慧的印证。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仅限于这片森林边缘的一亩三分地。
而这个少女，将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他要从她的口中，撬出所有有用的信息。
修因整理了一下思绪，掀开兽皮帘子，走了出去。
洞穴外的哥布林们看到他，本能地发出一阵骚动，但随即又陷入了平静。
它们的眼神中，除了平常的敬畏，还有一丝明显的困惑与陌生。
首领的脑袋……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修因没有理会它们的反应，径直走向关押少女的那个小洞穴。
少女正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里，手脚都被粗糙的藤蔓束缚着。
为了防止她恢复力气逃跑，修因只命令族人每天给她提供最少量的食物与水，维持她饿不死的程度。
听到脚步声，少女警惕地抬起头。
当她看到修因那高大的身影时，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有刻骨的恨意，有深入骨髓的畏惧。
还有一丝……怪异。
她也发现了。
眼前这个强大的哥布林，他的脑袋，他的五官轮廓，和今天之前，完全不同了。
那不再是一个纯粹的、野蛮的怪物头颅。
修因没有像往常一样，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俯瞰她。
他在少女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缓缓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少女的瞳孔骤然一缩。
接着，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曾经充斥着野兽的暴戾与贪婪，而此刻，那片浑浊的猩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只在人类学者身上见过的，深邃的、闪烁着光芒的东西。
那是智慧。
在少女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哥布林首领的嘴唇轻启，发出了清晰、标准的人类语言。
“你好，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