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没下马,只是对朱武点点头。朱武上前,接过金盘,检查玉玺和降表。
“陛下,”朱武回身,“玉玺是真的,降表有赵佶亲笔签名和印鉴。”
林冲这才策马上前,停在张邦昌面前。他低头看着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此刻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张邦昌,”林冲开口,“你可知罪?”
张邦昌浑身一颤:“罪臣……知罪!”
“何罪?”
“罪臣……罪臣辅佐无方,致使朝纲败坏,民不聊生……”张邦昌背得滚瓜烂熟,“罪臣愿戴罪立功,助陛下安定天下……”
“安定天下?”林冲笑了,“你拿什么安定?拿你这张嘴?”
张邦昌汗如雨下:“罪臣……罪臣熟悉朝政,熟悉百官,熟悉……”
“熟悉怎么贪污?怎么结党?怎么祸国殃民?”林冲打断他。
张邦昌不敢说话了,只是磕头。
林冲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起来吧。你的命,朕先留着。但官……别想了。回家养老吧,朕每月给你十两银子,够你吃饭。”
张邦昌愣住了。十两?他当宰相时,一顿饭都不止十两!
“陛……陛下……”他还想争取。
“不愿意?”林冲挑眉,“那就算了。鲁大哥,送张大人……”
“愿意!愿意!”张邦昌赶紧喊,“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他连滚爬爬退到一边。其他官员见状,纷纷跪下磕头,七嘴八舌表忠心。
林冲懒得理他们,目光投向城门。城楼上,龙旗缓缓降下,一面蓝底金日旗缓缓升起。
大齐的旗帜,第一次飘扬在汴梁城头。
“进城。”林冲下令。
五万大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开进这座千年帝都。
没有抵抗,没有厮杀,甚至没有喊杀声。只有脚步声,震得青石板路面微微颤抖。
百姓们躲在屋里,透过门缝、窗缝偷看。他们看见黑衣黑甲的齐军,看见那面陌生的蓝旗,看见马背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皇帝。
“这就是齐王啊……”
“看着挺年轻的……”
“听说他老婆被高俅逼死了,也是个苦命人……”
议论声很小,但林冲听见了。他面无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
贞娘,我来了。
我终于……来到这座城了。
这座困了你一生,毁了你一生的城。
---
皇宫,紫宸殿。
赵佶没坐在龙椅上——他让人把椅子搬走了,换了个普通木椅。他坐在木椅上,看着空荡荡的龙椅底座,觉得有点滑稽。
“官家,”李彦小声说,“齐军……进城了。”
“哦。”赵佶应了一声,继续发呆。
“张邦昌他们……都降了。”
“哦。”
“齐王……马上就到宫门口了。”
这次赵佶有反应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是套普通的青色长衫,没绣龙,没描凤。
“走吧,”他说,“去迎接。”
“官家,您不必……”
“不必什么?”赵佶笑了笑,“败军之将,亡国之君,还要摆架子吗?”
他走出紫宸殿,站在殿前广场上。秋风萧瑟,吹得他衣袂飘飘。
远处传来马蹄声。
林冲来了。一个人,一匹马,没带卫队,就这么慢悠悠地骑进皇宫。鲁智深和武松跟在后面十步远,像两个门神。
赵佶看着林冲下马,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三丈处停下。
两人对视。
一个是大宋皇帝,一个是大齐皇帝。一个亡了国,一个刚建国。
“罪臣赵佶,”赵佶先开口,跪下,“参见陛下。”
他没称“朕”,也没称“孤”,直接称“罪臣”。
林冲沉默片刻,道:“起来吧。”
赵佶起身,垂手而立。
“这皇宫,”林冲环视四周,“你住了二十年?”
“二十一年零三个月。”赵佶答。
“喜欢吗?”
赵佶愣了愣,苦笑:“以前喜欢,现在……无所谓了。”
林冲点点头,没再问。他走到紫宸殿门口,看着里面的陈设——字画、瓷器、玉器,琳琅满目,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这些都是你的?”他问。
“现在是陛下的了。”赵佶说。
林冲走进殿,拿起桌上那幅没画完的《寒鸦图》,看了看:“画得不错。”
“陛下过奖。”
“但这幅画,”林冲放下画,“救不了国,也安不了民。”
赵佶脸色一白,没说话。
林冲转身看着他:“赵佶,朕不杀你。封你‘宋国公’,赐宅院,每月供银百两,仆役十人。但有两个条件。”
“陛下请讲。”
“第一,不得离开汴梁。第二,不得与旧臣私下往来。”林冲顿了顿,“能做到吗?”
赵佶松了口气——能活命,还能画画,够了。
“罪臣……遵旨。”
“还有件事,”林冲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高俅写给你的。”
赵佶接过,打开。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官家,老臣先走一步。黄泉路上,等您。”
赵佶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林冲看着他的反应,淡淡道:“你放心,朕不会让他等太久。秋后……就送他上路。”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回头:“对了,你那幅《瑞鹤图》真迹,朕找到了。画得……确实好。”
赵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谢……谢陛下。”
林冲走了。
赵佶瘫坐在木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父皇……”他喃喃道,“儿臣……把江山弄丢了……”
殿外,秋风更紧了。
---
齐军大营,深夜。
林冲还没睡。他在看李俊从江南送回来的第一封信——信很短,但字字泣血。
“臣已至杭州,西湖水寒,雷峰塔孤。顺子衣冠冢立于湖畔,碑文按陛下吩咐刻写。梁山众兄弟骸骨,已收敛三百二十七具,皆葬于南山。方腊残部尚有万余,盘踞富阳,负隅顽抗。臣请战,愿为前锋,剿灭残敌,以慰亡魂……”
林冲放下信,走到帐外。
夜空无星,乌云密布,像要下雨。
朱武走过来,低声道:“陛下,高俅全家已押送至应天府死牢。何时……处置?”
“等李俊回来,”林冲说,“等江南平定,等天下稍安。”
他望着南方,那里是杭州的方向。
“江南的血债,”他轻声道,“快了……就快清算了。”
雷声隐隐,由远及近。
一场秋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