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世的使者是在天快亮时摸到新郑城下的。
这位使者名叫刘福,是刘光世的远房表弟,也是他麾下最会说话的参军。出发前刘光世给他交代得很清楚:“表弟,你见了武松,就跟他说——西军愿意归顺,但得有条件。第一,保留俺们的兵权;第二,封俺们做将军;第三,军饷得加倍。记住,态度要诚恳,语气要软,但底线要硬。”
刘福把这话在心里背了三遍,觉得自己稳了。可当他被人蒙着眼带进武松的大帐,眼罩一摘,看见的却是林冲。
大齐皇帝林冲,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小米粥。他左手边坐着鲁智深——这位花和尚正在啃一条羊腿,啃得满嘴流油。右手边坐着杨志,青面将军正用块布仔细擦他的雁翎刀。
武松站在下首,抱着膀子,冷眼看着刘福。
刘福腿一软,“噗通”就跪下了:“草......草民刘福,参见齐王陛下!”
林冲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这才抬眼看他:“刘光世派你来的?”
“是......是......”
“说什么了?”
刘福咽了口唾沫,把表哥那三条条件背了一遍,背得磕磕绊绊,满头大汗。
林冲听完,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事,忍俊不禁的笑。
“鲁大哥,”他转头对鲁智深说,“听见没?打了败仗,死了主帅,逃了三十里,然后派人来跟我谈条件——要保留兵权,要封将军,要加饷。”
鲁智深把羊骨头一扔,摸着光头哈哈大笑:“这孙子,比洒家还不要脸!”
杨志也笑了,笑得刘福心里发毛。
林冲笑够了,对刘福招招手:“你过来。”
刘福战战兢兢往前爬了几步。
林冲从桌上拿起一个空碗,倒扣在桌上:“你看,这个碗,现在是我的。你表哥想要这个碗,但他不出钱,不出力,就派你来跟我说——‘碗给我,我给你当小弟’。你觉得,这买卖做得成吗?”
刘福冷汗直流。
“回去告诉你表哥,”林冲声音冷了下来,“想要活命,三天之内,率全军到新郑城外缴械投降。我可以留他一命,给他个闲职养老。要是敢耍花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种师道是战死的,死得像个英雄。他刘光世要是落在我手里,会死得像个笑话。滚吧。”
刘福连滚爬爬跑了,眼罩都忘了戴。
等他走了,鲁智深问:“哥哥,真要饶了那孙子?”
“饶?”林冲摇头,“等他把兵权交出来,随便找个罪名——克扣军饷、临阵脱逃、害死主帅,哪条不够砍他头的?到时候杀他,西军的人也不会说什么,反而觉得咱们明察秋毫。”
够腹黑。鲁智深竖起大拇指。
林冲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大地图前。地图上,大齐的疆域用蓝色标注,已经覆盖了山东全境、河南大部。汴梁像一颗孤零零的棋子,被蓝色三面包围。
“诸位,”他环视众人,“刘光世不足为虑,但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武松问:“哥哥担心什么?”
“两件事,”林冲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汴梁的高俅狗急跳墙,可能会散播瘟疫。时迁虽然找到了大部分瘟种,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第二,江南的方腊正在和朝廷残军血战,一旦他腾出手,可能会北上摘桃子。”
杨志皱眉:“那咱们得速战速决?”
“对,但要稳,”林冲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条线,“所以我决定,分兵三路。”
他指向西边:“武松,你率斩首营和一万精兵,继续西进。不要跟刘光世硬拼,围而不打,把他往汴梁方向逼。我要让汴梁那些老爷们看看,他们最后指望的西军,是怎么一步步退到城墙底下的。”
武松抱拳:“领命。”
手指移向东边:“杨志,你率三万水陆兵马,巩固东线。登州水师归你调遣,给我守住黄河入海口,看住运河。朝廷可能会从江南调兵北上,也可能从海上偷袭。你的任务就是——东线稳如泰山。”
杨志肃然:“臣遵旨!”
最后,手指重重点在应天府(南京)的位置:“鲁大哥随我,率主力五万,直插核心——应天府!”
帐内众人眼睛都亮了。
应天府,北宋陪都,太祖皇帝赵匡胤起家之地。拿下那里,等于斩断了汴梁的右臂,也等于向天下宣告——大齐要的,不止是报仇,是整个天下!
“可是哥哥,”鲁智深挠头,“应天府城高池深,守军至少三万,硬打伤亡不小啊。”
林冲笑了,笑得像只狐狸:“谁说要硬打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朱武:“这是我写给应天府留守张叔夜的信——就是之前在济州归顺那位张太守的亲哥哥。朱武,你亲自跑一趟,把这封信送去。”
朱武接过信,没问内容——他太了解林冲了,这封信里,八成又是“劝降”加“威胁”加“利诱”的组合拳。
“三天后出发,”林冲下令,“武松,你今晚就走。杨志,你明日启程。鲁大哥,咱们后天动身。”
“得令!”
众将领命而去。大帐里只剩下林冲和朱武。
“陛下,”朱武低声问,“那张叔夜会降吗?他弟弟虽然归顺了,但他本人可是出了名的倔脾气。”
林冲走到帐口,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张叔夜是个忠臣,但忠臣也分两种——一种是忠于君王,一种是忠于百姓。我要让他看看,他效忠的君王,是怎么对待百姓的;我要让他自己选,是跟着昏君一起死,还是跟着我,救一城百姓。”
他转身,眼中闪着光:
“再说了,他不降,咱们就没别的法子了吗?时迁已经在应天府活动半个月了,该埋的钉子,该收买的人,该散布的谣言,都差不多了。张叔夜要是聪明人,就该知道——应天府的城门,早就不姓赵了。”
朱武心领神会,躬身退出。
林冲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抚过“汴梁”两个字。
贞娘,再等等。
快了,就快了。
武松是在当天夜里出发的。
他没带太多人——斩首营五十人,外加一万精兵。这些人马在夜色中悄然出城,像一群狼,扑向西军溃退的方向。
孙胜骑马跟在武松身边,忍不住问:“将军,咱们真不跟刘光世打?”
“打什么打?”武松淡淡道,“哥哥说了,围而不打。咱们就跟在后面,他退一步,咱们进一步。等他退到汴梁城外,你看朝廷还容不容得下他。”
“那要是他狗急跳墙,反过来咬咱们呢?”
武松看了孙胜一眼,那眼神让孙胜打了个寒颤。
“那就让他咬,”武松说,“正好试试凌振新送来的‘火雷’。”
他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掏出个铁疙瘩——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孔,引线露在外面。这是凌振根据石脂水改良的“手掷火雷”,点燃引线扔出去,三息后爆炸,能炸翻一片。
“每人带了五个,”武松把火雷揣回去,“刘光世要是敢回头,咱们就请他尝尝新玩意儿。”
孙胜咽了口唾沫。他见过火炮,见过石脂水,但这手掷的玩意儿还是第一次见。想想战场上,敌人冲过来,这边扔出去几十个铁疙瘩,然后“轰轰轰”......
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队伍沉默行军。到天亮时,前哨回报:“将军,西军在前方十里扎营,看炊烟,大概三万人。”
武松下令:“全军停下,就地扎营。记住——营寨扎得松散些,旗帜多插些,让敌人看着,咱们至少有三万人。”
这是虚张声势。但对付刘光世这种胆小鬼,够用了。
果然,西军营地里很快乱了起来。探马往来奔驰,将领们聚在中军帐外,个个脸色慌张。
刘光世这会儿正在帐里骂娘。
“武松追上来了?多少人?”
“看营寨规模,至少三万!”探马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