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陈无争老老实实地待在悦来客栈,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倒不是他转了性子,而是霍天云临走前那句“绝对不乱跑”的叮嘱,被他当成了“入门考核”。
万一那位酷哥回来发现他不在,觉得他心性浮躁不堪造就,直接把他抛弃了,那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再说,这洛阳城虽大,他一个身无分文、举目无亲的“黑户”,出去又能干嘛?万一不小心冲撞了哪个贵人或者江湖大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房间里,透过窗户观察着外面街道的人生百态,或者跑到客栈一楼大堂的角落,要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竖起耳朵偷听南来北往的客商、江湖人的谈话,拼命汲取着关于这个世界的常识。
他知道了现在这片土地被称为“九州”,朝廷号称为“周”,但国力衰微,对地方控制力大减,正处于宋、元、明三大势力交替前的混乱时期,藩镇割据,外族环伺。
也知道了江湖上最负盛名的便是“北少林,南武当”,还有势力庞大的明教、行事诡秘的日月神教,以及号称“天下第一大帮”的丐帮。
他也试着模仿电视里看过的样子,打坐调息,可惜不得其法,除了腿麻什么都没感受到。
他又在房间里比划了几下在大学武术社学的长拳套路,感觉软绵绵的毫无力道,看来表演和实战果然是天壤之别。
这让他对真正的武功更加渴望。
第三天下午,就在陈无争对着窗外发呆,琢磨着是不是该想办法弄本《武学入门从零到一》看看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
他一个激灵跳起来,拉开房门,外面站着的正是消失了两天的霍天云。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衣,戴着斗笠,风尘仆仆,似乎刚赶了远路回来。
“霍大哥!你回来了!”陈无争惊喜道,连忙侧身让他进来。
霍天云走进房间,摘下斗笠,露出了真容。这还是陈无争第一次清楚看到他的脸。面容算不上十分英俊,但线条硬朗,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仿佛蕴藏着许多故事,却又不起波澜。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正是男人最沉稳有力的阶段。
“嗯。”霍天云应了一声,目光在陈无争身上扫过,见他气息平稳,眼神清亮,并没有因为等待而显得焦躁,微微点了点头。“收拾一下,带你去个地方。”
“好嘞!”陈无争二话不说,他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唯一的“家当”就是那身羞耻的现代衣物,被他仔细包好塞在了床底。他拍了拍身上的粗布衣服,“霍大哥,我准备好了,去哪儿?”
“丐帮。”
霍天云言简意赅,转身就走。陈无争赶紧跟上,心情激动又有些忐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汇入洛阳城熙熙攘攘的人流。霍天云显然对洛阳极为熟悉,他没有走宽阔的主干道,而是专挑一些僻静的小巷穿行。巷子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地面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偶尔有野猫窜过,显得幽深而静谧。
七拐八绕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是城西的一片区域,建筑明显破旧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复杂的味道,像是食物发酵、汗水和尘土混合在一起。街道上的人穿着也多以破烂、打满补丁的衣物为主,但奇怪的是,这些人虽然看似乞丐,精神面貌却并不萎靡,很多人眼神精亮,步履稳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晒着太阳捉虱子,显得颇有秩序。
陈无争甚至看到几个看似头目的人,在分配着什么食物,周围的人并无争抢。
“这里就是丐帮的地盘?”陈无争小声问道,感觉有些新奇。这和他想象中乌泱泱一片、混乱不堪的乞丐聚集地不太一样。
“洛阳分舵。”霍天云淡淡道,“天下乞丐,十有七八皆属丐帮。帮中有污衣、净衣之分,有舵主、长老、弟子之别,并非寻常乌合之众。”
陈无争恍然,原来要饭的也这么有组织有纪律!
霍天云的到来,立刻引起了这些丐帮弟子的注意。不少人认出了他,纷纷站起身,恭敬地抱拳行礼:“霍爷!”
“霍爷您回来了!”
“霍爷,这位是?”
他们的目光好奇地落在陈无争身上,带着审视。陈无争赶紧学着样子抱拳回礼,脸上挤出友好的笑容。
霍天云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领着陈无争径直走向这片区域中心处一座看起来颇为宽敞、但同样破旧的宅院。宅院门口有两个虽然穿着破烂但腰杆挺直的年轻乞丐守着,见到霍天云,立刻躬身让开。
走进宅院,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庭院,地面夯实得平整。几十个年龄不一的乞丐正在院子里活动,有的在练习拳脚,呼呼有声;有的在舞弄棍棒,虎虎生风;还有的则在两两对练,招式有板有眼。
陈无争看得目不转睛,这才是他想象中的江湖门派练武的场景!
虽然这些人的招式在他看来还有些粗糙,但那股精气神和力道,远不是他那种花架子可比。
庭院正面是一座大厅,此时厅门敞开,里面隐约传来谈话声。
霍天云带着陈无争走到厅外,朗声道:“马舵主,霍某来访。”
厅内的谈话声停下,一个洪亮的声音笑道:“哈哈哈!是天云兄弟回来了!快请进!”
两人走进大厅。只见厅内陈设简单,上首坐着一位身材魁梧、满面红光的老者。他大约五十多岁年纪,头发灰白,但双目炯炯有神,太阳穴微微鼓起,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衣,虽然也有补丁,但洗得发白,并非污衣派。他手中拿着一根碧绿如玉的竹杖,轻轻点着地面。
老者身旁还站着几人,看样子是分舵的其他头目。
陈无争心想,这位应该就是洛阳分舵的舵主了。
“天云兄弟,此去探查,情况如何?”马舵主示意霍天云坐下,目光随即落到陈无争身上,带着询问。
霍天云没有坐,直接说道:“消息属实,西域十三狼确实与日月神教外围有所勾结,意图在洛阳周边生事。我已顺手料理了几个探子。”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马舵主和几位头目闻言,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日月神教手伸得越来越长了!”一个头目愤然道。
霍天云这才侧身,将陈无争让到前面,对马舵主道:“马舵主,这位是陈无争陈兄弟。我在西域回来的路上遇到的,心性不错,对宇文家商队有援手之恩。他初入江湖,暂无落脚之处,我想引荐他入丐帮,从基础弟子做起,还请舵主考校。”
顿时,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无争身上,那目光锐利,带着审视和压力。
陈无争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朗声道:“小子陈无争,见过马舵主,见过各位前辈!”
马舵主上下打量着陈无争,见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清澈坦荡,虽然衣着普通,但自有一股不同于寻常乞丐的气质,第一印象倒是不错。
“哦?能被天云兄弟看中,想必有过人之处。”马舵主抚须笑道,“陈无争,你为何想加入我丐帮?”
陈无争早就打好了腹稿,诚恳道:“回舵主,小子流落江湖,深感势单力薄,欲寻一安身立命之所,习武强身,明辨是非。久闻丐帮侠义为怀,乃天下正道楷模,帮中兄弟虽身处贫贱,却心系苍生,小子心生向往,愿附骥尾,贡献绵薄之力!”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的困境和需求,又狠狠拍了丐帮一记马屁,听得马舵主和几位头目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谁不喜欢听好话呢?尤其是被夸侠义和心系苍生。
“呵呵,年纪轻轻,倒是会说话。”马舵主笑了笑,眼神却依旧锐利,“不过,入我丐帮,光会说话可不行。我丐帮弟子,首重义气,次重根骨毅力。你且说说,你会些什么功夫?”
陈无争心里一紧,他哪会什么正经功夫?他硬着头皮道:“小子未曾系统学过门派武学,只会一些家传的粗浅把式,强身健体而已。”
“无妨,练来看看。”马舵主示意道。
陈无争无奈,只好走到大厅中央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将他那套大学武术社长拳从头到尾打了一遍。他尽力使得虎虎生风,动作标准,但在这些江湖老手眼中,这拳法华而不实,破绽百出,完全就是样子货。
果然,他一套拳打完,几个头目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轻蔑之色。连马舵主也微微蹙眉。
“哼,花拳绣腿,不堪大用。”一个面容精悍的头目冷哼道,“霍兄弟,你怕是看走眼了吧?
霍天云面色不变,只是看着陈无争。
陈无争脸上有些发烫,但还是挺直了腰杆。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并不气馁。
就在这时,马舵主手中那根碧玉竹杖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前一点,速度极快,直刺陈无争的小腹!这一下看似随意,却隐含风雷之势,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
这是突然的考验!
厅中众人都是一惊,连霍天云眼神都微动了一下。
陈无争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霍天云那天在戈壁上鬼魅般的身法,以及自己这几天偷看丐帮弟子练武时记下的几个闪避动作的影子,身体仿佛自有意识般猛地向后一缩,同时脚下踩着凌乱的步子向侧后方滑去,姿势虽然狼狈难看,像个滚地葫芦,但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迅疾的一刺!
“咦?”
厅内响起几声轻咦。
马舵主这一刺虽然未用全力,但也绝非一个“只会粗浅把式”的年轻人能轻易躲开的。陈无争刚才那一下,毫无章法,纯属本能,但那份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却远超常人!
霍天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看中的,正是陈无争这份在危急关头展现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惊人的学习、模仿能力!
陈无争跌坐在地,心脏狂跳,惊出一身冷汗。刚才那一下,他感觉自己差点就被捅个对穿!
马舵主收回竹杖,脸上的惊讶化为了一丝感兴趣的笑容:“反应不错!根骨和悟性,皆是上佳!天云兄弟果然好眼力!”
他看向陈无争,语气缓和了许多:“小子,你虽无武功根基,但这份天赋难得。我丐帮海纳百川,重的是人品和潜力。既然有天云兄弟引荐,你又心向我帮,老夫便准你入帮,从一袋弟子做起,你可愿意?”
陈无争大喜过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恭敬行礼:“弟子陈无争,愿意!多谢舵主!多谢霍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