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紫灵花的直径超过了三丈,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都是由最纯粹的生命灵力凝结而成,呈现出一种介于紫色和翠绿色之间的温柔渐变色。
花朵在完全绽放后开始缓缓旋转,旋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次旋转都会从花瓣上抖落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如同温柔的星尘,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鲲鹏庞大的身躯上。
光点接触到鲲鹏体表的瞬间便融入了它的身体。
首先被驱散的是那些残留的负面状态——冰凝琉璃冰造成的持续冰冻效果在生命灵力的中和下逐渐消融,被冻住的肌肉和血管重新恢复了柔软和弹性;暗宗控制阵法在鲲鹏体内留下的暗属性灵力残余也被百花愈心的净化效果清除,那些如同附骨之蛆般侵蚀着鲲鹏神识的暗色丝线在翠绿光芒的照耀下寸寸断裂,化为虚无。
然后是治愈。
鲲鹏右翼根部那道被冰霜剑舞斩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生命灵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地愈合。伤口边缘被冻伤的坏死组织在翠绿光芒中重新焕发生机,新的肉芽从伤口两侧长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着那道狰狞的裂口。
那些断裂的血管、肌肉纤维、神经末梢在生命灵力的引导下重新连接,虽然速度不算快——这头鲲鹏的体型实在太大了,即便以灵仙的辅助能力,要完全治愈一道横跨小半个翼根的伤口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但至少伤口的恶化已经被完全遏制,鲲鹏感受到的痛苦也减轻了大半。
毕竟灵仙还没到君王级,治愈能力对于鲲鹏来说有限,只是止住伤势的进一步恶化和加快其自身的恢复。
鲲鹏最初是想要拒绝的。
当灵仙第一次靠近它的头颅时,它微微昂了昂喙,喉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鸣——那是远古巨兽刻在血脉中的本能反应,受了伤的猛兽往往比健康时更加危险,因为它们会将一切靠近者都视为潜在威胁。
但很快就发现这是来治愈的。
于是它不再挣扎,只是安静地蜷缩在那里,让那些翠绿色的光点继续洒落在它的身躯上。
金青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穆晨的身影,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这个种族特有的、如同大海般深沉而古老的情感。
穆晨本人则走向了那个被无望激活的传送阵。
阵法中央的能量旋涡虽然失去了无望的灵力供给,但仍在缓慢地旋转着,那些边缘的空间裂缝还在不断地闪现和湮灭。
他站在阵法边缘,目光扫过那些还在闪烁的暗紫色阵纹。
“冰凝。”
冰凝从半空中飘落,落在穆晨身侧。
它的气息依然凌厉,刚才那场战斗中消耗的大量灵力正在通过吸收穹顶空间中的残余寒气快速恢复。
“破坏这个阵法,”穆晨指着传送阵中央的能量旋涡,“连同它的核心符文,全部摧毁。”
冰凝发出一声清脆的冰吟。
琉璃冰域在它身周重新展开,七彩的琉璃冰光芒将地面上那些暗紫色的阵纹映照得诡谲而美丽。
它的身前凝聚出一根比之前任何一根都要粗大的冰柱——冰柱的直径超过三尺,表面布满着无数细小的冰晶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光芒。
冰柱在冰凝的意念驱动下缓缓升起,悬浮在传送阵中央那道能量旋涡的正上方。
然后,冰柱猛然砸落。
冰柱刺入能量旋涡的瞬间,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传送阵的暗紫色灵力拼命地想要维持阵法的稳定,那些在阵纹中流淌的能量疯狂地向漩涡中心汇聚,试图修补被冰柱撕裂的空间结构;而冰凝的琉璃冰法则则毫不留情地破坏着阵法核心的每一个符文、每一条能量导流线、每一处空间锚点。
两种力量在漩涡中心剧烈碰撞,发出一种低频的、如同远古巨兽怒吼般的闷响。
阵纹开始碎裂。
从漩涡中心向外,那些暗紫色的阵纹一条接一条地崩碎,每一条阵纹碎裂时都会迸发出一小团暗紫色的能量火花,火花消散后只留下焦黑的岩石地面。
能量旋涡在失去了阵法支撑后开始失控——它不再向内收缩,而是向外膨胀,旋涡边缘那些原本细小的空间裂缝在膨胀中被拉长、扩大,变成了一道道横跨数丈的黑色裂口,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物质和能量。
传送阵,坍塌。
在冰凝持续不断的冰柱压迫下,阵法核心终于承受不住内外双重压力,轰然碎裂。
能量旋涡在失去核心束缚后彻底爆发,暗紫色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所有的阵纹全部抹去,将那些还在运转的符文炸成碎片,将整个传送阵连同它下方的岩石一起炸出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坑洞。
冲击波扫过穹顶空间的岩壁,将那些发光晶石震得叮当作响,将地面上那些水洼中的海水全部蒸发。
当最后一缕暗紫色光芒消散后,传送阵原本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深坑底部是熔融状态的岩石,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和灼人的热量。
所有的阵纹、所有的符文、所有的空间节点都被彻底摧毁,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修复的痕迹。
暗宗的这场入侵,至此告终。
穆晨站在深坑边缘,看着底部那些缓缓冷却的熔岩,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的灵魂之力扫过整个穹顶空间,确认没有任何残留的暗宗灵力波动后,才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赢了。
但赢得并不轻松。
赤狰在死斗状态下的精血消耗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墨麟承受了多次正面冲击,对于他这样一头低等君王级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即便是作为主攻的冰凝,也消耗了它大部分的体力。
如果不是千乘在关键时刻补上了赤狰的位置,如果不是冰凝抓住了鲲鹏形态转换的那一瞬间,这场战斗的结果还未可知。
他转过身,走回鲲鹏的身边。
灵仙的百花愈心还在持续发挥作用,那头远古巨兽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很多,右翼根部那道最深的剑伤也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肉膜。
鲲鹏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那双金青色的瞳孔已经完全恢复了清明和温驯。
鲲鹏抬起头,巨大的金青色瞳孔与穆晨的目光对上。
那双眼睛中倒映着一个人类的身影——不是敌人,不是猎手,而是那个将它从暗宗控制中解救出来的存在。
它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低下了头颈,将巨大的喙轻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穆晨的肩膀。
那是一个远超人类理解范围的姿态。
苍天鲲鹏兽用自己的方式向一个人类表达了认可和感激。
穆晨伸手拍了拍它的喙。那触感温润而坚硬,如同被阳光晒暖的玉石。
“你自由了,”他说,“回你的天空去吧。”
鲲鹏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那鸣叫声在空旷的穹顶中回荡,没有了之前毁风的凌厉,没有了被控制时的迷茫,只有一种属于天空霸主的、深沉而悠远的回响。
它缓缓展开双翼——右翼的动作还有些僵硬,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完全恢复——然后双翼一拍,庞大的身躯从穹顶地面上升起,向着裂谷上方的天空飞去。
阳光从裂谷的顶端倾泻而下,照耀在鲲鹏青灰色的羽毛上,那些羽毛的边缘重新亮起了半透明的光晕。
它飞出了裂谷,飞向了那片属于它的辽阔天空。
在飞出裂谷的那一刻,它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鸣叫——那声鸣叫传遍了整个天选世界的南方荒原,传到了六十三城的城墙上,传到了每一个还在仰望天空的少年耳中。
那是一种宣告。
宣告着这场持续数日的暗宗入侵终于落下帷幕。
六十三城的城墙上,所有坚守在那里的执裁和少年至尊们,在看到鲲鹏在天空飞翔、发出那声响彻云霄的鸣叫时,终于爆发出压抑了太久的欢呼。
那欢呼声中混合着泪水、汗水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照站在城墙上看着南方天空中那道越飞越高的青灰色身影,手中的传音玉符滑落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他只是在笑,笑得眼眶通红。
果然穆晨做到了。
穆晨收回了所有灵兽,独自站在裂谷边缘。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那片被毁风摧残过的荒原上。
暗宗虽然失败了这一次,但他们不会就此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