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舱的尾焰在灰暗的虚空中划出一道道凄厉的轨迹,像是流星泪雨,渐渐远去。
偌大的【创世·方舟】舰桥内,只剩下了死一般的寂静。
警报声已经停了,因为盘古已经锁死了所有的对外接口,将全部的算力和能量都集中在了那个即将引爆的核心点上。
“呼……”
林渊站在指挥台前,最后一次环视这个陪伴他征战了无数光年的地方。
冰冷的金属地板,闪烁的全息屏幕,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战友们的温度。
“老伙计。”
林渊拍了拍指挥椅的扶手,就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赴死的战马。
“这一路,辛苦你了。”
“嗡——”
方舟的龙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颤鸣,仿佛是在回应主人的告别。
此时,舷窗外的世界已经彻底被黑暗吞噬。
那道【终焉之熵】的黑色潮汐,像是一堵无边无际的叹息之墙,压到了方舟的护盾之上。
没有撞击声。
因为护盾在接触的瞬间就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方舟的外装甲开始灰化、崩解。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神性金属,此刻脆弱得像是一捧沙子,随风飘散。
死亡,已经触碰到了林渊的鼻尖。
“来吧。”
林渊没有后退半步。
他反手握住那把燃烧着混沌之火的【裂界之剑】,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那里是【猎神序列】的寄宿之地,也是方舟动力炉连接的唯一“引信”。
“既然这个世界要冷了……”
林渊的眼中,倒映着那无穷无尽的黑暗,却燃烧着比恒星还要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我就用这一身神骨,给它加点温!”
“盘古!点火!!!”
“指令执行。再见,舰长。”
噗嗤!
林渊没有任何犹豫,双手猛地发力。
那把曾斩断过维度、屠戮过神明的长剑,狠狠地刺入了他自己的心脏!
痛吗?
不痛。
在那一瞬间,林渊感觉到的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灵魂在升华。
他体内积攒了两世的能量、吞噬了无数系统的本源、掠夺了半神与真神的权柄,在这一刻,不再受到肉体的束缚,像是决堤的洪水,顺着剑身,疯狂地涌入方舟的【聚变之心】。
“轰——————!!!”
在界海的最深处,在万物终结的归墟之地。
一颗“超新星”爆发了。
它不是毁灭的爆炸,它是创世的初啼。
……
远方,逃生舱内。
“不!!!”
苏晚晴趴在舷窗上,哭得撕心裂肺。
在她的视野中,那艘承载了他们所有记忆与荣耀的黑色方舟,在被黑色潮汐吞没的前一秒,突然由内而外地崩解了。
它没有变成碎片。
它变成了一团光。
一团纯粹的、金色的、温暖的、充满了无限生机的光。
那光芒以方舟为原点,呈环形向四周极速扩散。
它太亮了,亮到刺瞎了虚空中窥视的所有恶意;它太热了,热到连“热寂”的概念都被强行扭转。
那些原本正在疯狂蔓延、吞噬一切的黑色【终焉潮汐】,在这股金色光浪的冲击下,竟然……停住了。
就像是黑暗遇到了黎明。
“滋滋滋……”
黑色的死寂气息开始沸腾、蒸发。
原本已经“死去”的空间,在金光的照耀下,重新诞生了量子的涨落;原本枯竭的源质,开始重新流动。
这是【逆熵】。
林渊用自己的命,强行将这片界海的时间轴,往回拨动了!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苍龙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老大他……用自己把这个世界撑起来了。”
“林渊……”叶红衣握着空荡荡的剑鞘,指节发白,眼神空洞。
而在那光芒的最中心。
林渊的肉体已经彻底消散了。
他的意识在最后一刻,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解脱的轻盈。
他看到自己的双手化作了无数金色的光点,飞向了界海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光点落下,就有一个枯萎的宇宙气泡重新焕发生机;
每一个光点落下,就有一片混乱的法则重归有序。
“这就是……造物的感觉吗?”
林渊的意识逐渐模糊。
他仿佛变成了一阵风,吹过了亿万个世界。
他看到了地球上的小林渊正在重建家园;他看到了星灵族的女王正在为他竖立雕像;他看到了那些曾被他拯救的文明正在繁衍生息。
“挺好。”
林渊的残魂在虚空中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笔买卖……不亏。”
最后的一缕意识,伴随着方舟最后一块碎片的消散,彻底融入了这片被他重塑的界海之中。
光芒渐渐平息。
原本令人绝望的【终焉之熵】已经被彻底推回了界海的边界,甚至被转化为了新生的养料。
整片界海,焕然一新。
而在方舟爆炸的原点。
空无一物。
只有一把断裂的、失去了所有光泽的黑色残剑,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仿佛一座永恒的墓碑。
那是【裂界之剑】的残骸。
也是那位“界海之王”留下的最后痕迹。
逃生舱缓缓停了下来。
众人看着那把断剑,久久无法言语。
“他死了吗?”诺亚擦干了眼泪,小声问道。
“不。”
苏晚晴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她看着周围那生机勃勃的界海,看着那些流动的源质,感受着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霸道的混沌气息。
“他没有死。”
苏晚晴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虚空中的什么东西。
“他只是……变成了光,变成了这片海。”
“他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