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星耀基地的天台上，风很冷。
林见星挂断电话后就直接上来了。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需要让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念头理出一点头绪。
王建国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顾振东也有份。你以为他是好人？他只是比你更会演戏。”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顾振东。
那个今天下午刚送来证据的人，那个在他面前流泪说“你爸是个好人”的人，那个顾夜寒的父亲——
他也有份？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见星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顾夜寒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他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过了很久，林见星开口：
“你都听到了？”
顾夜寒点头。
林见星转过头，看着他。
顾夜寒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很深很深的东西——那是被无数次伤害过后，依然选择站在这里的疲惫和坚定。
“你怎么想？”林见星问。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不知道。”
林见星看着他。
顾夜寒继续说：“我爸这个人，我从小就不懂他。他做的事，有时候看起来是好事，最后发现是坏事。有时候看起来是坏事，最后又发现……”
他顿了顿。
“最后发现，还是坏事。”
林见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苦，但确实是笑。
“顾夜寒，”他说，“你说话越来越有意思了。”
顾夜寒嘴角弯了一下。
“跟你学的。”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在凌晨的天台上，风吹过来很冷，但谁都没说要下去。
过了很久，林见星问：
“明天，我去不去？”
顾夜寒看着他。
“你想去吗？”
林见星想了想，说：
“想。但怕。”
“怕什么？”
“怕他说的是真的。”林见星的声音很低，“怕你爸真的也有份。怕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相信，又被毁了。”
顾夜寒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顾夜寒说，“我们都一起面对。”
林见星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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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林见星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
他把顾振东送来的那些证据又看了一遍。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数字。
那些证据，指向王建国。
很清晰，很直接。
但王建国说，顾振东也有份。
如果这是真的，那些证据算什么？
苦肉计？栽赃？还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下午三点，他会去那个老船厂咖啡厅。
去见那个杀父仇人。
去听他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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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林见星被手机震醒。
是陆辰飞的消息——
“王建国约你的事，我查了一下。那个老船厂咖啡厅，是他的产业之一。地方偏僻，但监控不少。他选那里，应该是为了安全。”
林见星回复：“好。”
陆辰飞又发了一条：“我安排几个人在附近盯着。有事随时联系。”
林见星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了一下。
这些队友，这些人，一直在。
他起床洗漱，走出房间。
客厅里，所有人都已经到了——顾夜寒、陆辰飞、夏明轩、苏沐白、阿文、小北。六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林见星愣了一下。
“怎么了？”
夏明轩第一个开口：“林哥，我们都知道了。下午我陪你去。”
陆辰飞说：“我安排了几个人，在附近盯着。”
苏沐白说：“王建国的背景，我查过了。他手底下养着一批人，不是什么善茬。你们见面的时候，小心点。”
阿文和小北也点头：“林哥，我们也可以帮忙。”
林见星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
这些人，不是他的亲人，但比亲人还亲。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夏明轩摆摆手：“谢什么谢！你是我林哥！”
林见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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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林见星和顾夜寒坐在天台上。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昨天还觉得很冷的冬天，今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顾夜寒。”林见星忽然开口。
顾夜寒看着他。
林见星说：“如果王建国说的是真的，你爸真的也有份，你怎么办？”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林见星看着他。
顾夜寒继续说：“但不管怎么样，我不会拦着你做该做的事。我爸欠的债，他自己还。”
林见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们一起。”
顾夜寒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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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见星和顾夜寒出发。
夏明轩开车，陆辰飞坐在副驾驶，苏沐白留在基地盯着监控。阿文和小北在后方待命。
车子驶出市区，往郊区开去。
路越来越偏，两边的高楼越来越少，最后变成一片片荒地。偶尔有几栋老旧的厂房闪过，墙上画着大大的“拆”字。
“就是前面。”夏明轩指着远处一栋灰色的建筑说。
那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厂房，外墙斑驳，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老船厂咖啡厅”。旁边停着几辆车，都是黑色的，看起来很新。
林见星看着那栋建筑，心跳开始加速。
就在那里。
那个人，就在那里。
“林哥，”夏明轩说，“我陪你们进去。”
林见星摇头。
“不用。我和顾夜寒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有事我会联系。”
夏明轩想说什么，但陆辰飞按住他的肩膀。
“听他的。”
林见星推开车门，下车。
顾夜寒跟在他身边。
两个人走向那栋灰色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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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林见星推开咖啡厅的门。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几张木质的桌子，几把藤编的椅子，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落地窗外是一片荒草地，再远处是一条已经废弃的河道。
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他的脸很普通，放在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但那双眼睛，很亮，很冷，像蛇。
看到林见星，他站起来，笑了。
那笑容，让林见星想起什么——不是想起，是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林见星，对吧？请坐。”
林见星在他对面坐下，顾夜寒坐在旁边。
王建国看了顾夜寒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顾夜寒，顾振东的儿子。你爸最近好吗？”
顾夜寒没说话。
王建国也不介意，继续看着林见星。
“你长得真像你爸。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年纪。”
林见星的手握紧了。
“别废话。你想说什么？”
王建国笑了。
“年轻人，急什么。喝杯咖啡，慢慢聊。”
他招手，服务员端上来三杯咖啡。
林见星没碰。
王建国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好吧，既然你不想喝，那我们就直说。”
他看着林见星的眼睛。
“你爸的事，我确实有份。但不是我一个人的份。”
林见星的心跳快了一拍。
“还有谁？”
王建国说：“顾振东。”
林见星的手握紧了。
王建国继续说：“那个工程，明面上是我的，实际上是他的。钱是他出的，关系是他铺的，我只是个前台。后来出事了，你爸发现了问题，要举报。是他来找我，说不能让你爸开口。”
林见星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有证据吗？”
王建国笑了。
“当然有。”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传来两个人的对话。一个声音是王建国，另一个声音……
林见星听出来了。
是顾振东。
“你爸的事，必须处理。”
“怎么处理？”
“让他闭嘴。不管用什么方法。”
“那可是人命。”
“人命怎么了？我给的价钱，够你买几条命了。”
录音放完。
林见星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王建国。
“这录音，是真的？”
王建国点头。
“当然是真的。我做事，从来都留一手。”
林见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王建国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
“因为我也不想背锅。你爸的事，是顾振东的主意。我只是执行的人。现在他把自己洗白了，把脏水全泼给我，你觉得公平吗？”
林见星没说话。
王建国继续说：“证据我给你了。你想怎么用，是你的事。我只希望，最后查清楚的时候，别让我一个人扛。”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
“好了，话我说完了。你们慢慢喝。”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林见星。
“对了，还有一件事。”
林见星看着他。
王建国说：“你奶奶那边，不是我的人去的。是顾振东的人。”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咖啡厅里安静极了。
林见星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振东。
那个在他面前流泪的人，那个说“你爸是个好人”的人，那个送来证据的人——
是他。
是他主使的。
是他要父亲闭嘴。
是他。
顾夜寒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那手在发抖。
林见星转过头，看着顾夜寒。
顾夜寒的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震惊和痛苦。
“林见星……”他的声音在发抖。
林见星看着他，心里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疼。
不是因为他自己。
是因为顾夜寒。
因为这个人，刚刚得知自己的父亲，是真正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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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林见星和顾夜寒走出咖啡厅。
阳光还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林见星觉得冷，从骨头里往外冷。
夏明轩看到他们出来，快步迎上来。
“林哥，怎么样？”
林见星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夏明轩看着他的表情，愣住了。
陆辰飞走过来，看了林见星一眼，又看了顾夜寒一眼，什么都没问。
“上车吧。”他说。
五个人上车，驶回市区。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林见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荒地，那些厂房，那些写着“拆”字的墙——一一闪过，像电影里的画面。
他想起父亲的信。
“不要报仇。好好活着。”
但父亲不知道，害死他的人，不止一个。
父亲不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是那个在他面前流泪的人。
父亲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
眼眶很热，但流不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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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林见星和顾夜寒回到星耀基地。
阿文和小北在训练，看到他们回来，刚想打招呼，就被陆辰飞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见星直接走向天台。
顾夜寒跟着他。
两个人坐在那两把椅子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顾夜寒忽然开口：
“林见星。”
林见星看着他。
顾夜寒的眼眶还红着，但表情比下午平静了一些。
“你想怎么做？”
林见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报警。把证据交给警方。”
顾夜寒点头。
“好。”
林见星看着他。
“你……”
顾夜寒摇头。
“别管我。做你该做的。”
林见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们一起。”
顾夜寒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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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林见星拿出手机，拨通了张队长的电话。
“张队长，我是林见星。有新证据。”
张队长的声音传来：“什么证据？”
林见星说：“王建国提供的录音。证明顾振东是主谋。”
张队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林先生，这个案子，现在很复杂。两边的证据都指向对方。我们需要时间。”
林见星说：“我明白。但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顾振东现在在哪？”
张队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他今天下午被我们请来协助调查。现在还在局里。”
林见星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怎么说？”
张队长说：“他否认。说录音是伪造的。说王建国在陷害他。”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张队长，那录音，是真的。”
张队长说：“我知道。我们会查清楚的。”
挂断电话，林见星看着顾夜寒。
顾夜寒的表情很复杂。
“他在局里。”林见星说。
顾夜寒点头。
“你想去看看他吗？”林见星问。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不想。”
林见星看着他。
顾夜寒说：“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林见星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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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林见星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他拿出父亲的信，又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父亲知道吗？
知道害他的人不止一个吗？
知道那个真正的主谋，是那个和他约好见面的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父亲留给他最后的话是——“不要报仇，好好活着。”
他闭上眼睛，把信贴在胸口。
爸爸，对不起。
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
因为那个人，必须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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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林见星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很疲惫，很沙哑——
“林见星，我是顾振东。”
林见星的手握紧了。
“你想说什么？”
顾振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王建国给你的录音，是真的。”
林见星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顾振东继续说：
“你爸的事，是我主使的。王建国只是执行的人。我骗了你，也骗了夜寒。我对不起你们。”
林见星的手在发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顾振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夜寒他妈。她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希望我做一次对的事。”
林见星愣住了。
顾夜寒的母亲？
顾振东继续说：
“她说，十二年，她等了我十二年。等我承认。等我道歉。今天，我终于想通了。”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林见星，我不求你原谅。但我欠你爸一条命。欠夜寒和他妈一辈子。我今天认了。”
林见星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振东最后说：
“替我告诉夜寒——爸对不起他。”
电话挂断。
林见星坐在黑暗中，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