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二十分，柏林泰格尔机场。
阳光透过候机大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图形。林见星站在值机柜台前，手里攥着登机牌，看着上面那几个字——柏林→上海，10:25，cA936。
还有三个小时。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顾夜寒。顾夜寒的表情很平静，但林见星知道，他心里不平静。
刚才在车上，陆辰飞又发来几条消息——
“王建国的人撤了，但没走远，在附近盯着。”
“你奶奶现在很安全，但老人家担心你，一直问什么时候回来。”
“舆论又起来了，有人在带节奏，说你们在德国‘畏罪潜逃’。”
林见星一条条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畏罪潜逃。
他们畏什么罪？
揭发真相的罪？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顾夜寒。
“走吧，安检了。”
顾夜寒点头。
两个人走向安检口。苏沐白和周诚跟在后面，推着行李箱。
过安检的时候，林见星把那个U盘和父亲的信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安检筐里。他看着那些东西通过x光机，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些东西，二十二年前被父亲放进保险箱，现在，正跟着他一起回家。
过了安检，四个人在登机口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见星拿出手机，看着陆辰飞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落地告诉我。我去接你们。”
他回复：“好。”
然后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机场的广播声，德语、英语、中文，一遍一遍地重复。旅客来来往往，脚步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小孩的哭闹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的交响乐。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出国比赛的时候。那时候也是从上海飞到柏林，也是在这个机场落地。那时候他和顾夜寒还在一起，两个人并肩走出机场，看着陌生的城市，对未来充满期待。
五年后，他又站在这座城市，准备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不是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的顾夜寒。
顾夜寒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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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登机口开始广播。
林见星站起来，背上包，拿着登机牌，走向登机口。
走过廊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外面的停机坪，几架飞机正在等待起飞，地勤车辆穿梭其间。远处的天空灰蓝色的，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再见，柏林。
他转回头，走进机舱。
找到座位，放好行李，系上安全带。林见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顾夜寒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拉升。
柏林在窗外越来越小，变成一片灰绿色的轮廓，然后被云层遮住。
林见星闭上眼睛。
十一个小时后，上海。
十一个小时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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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下午一点，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
林见星透过舷窗往外看。上海的冬天，灰蒙蒙的天，没有阳光，但也没有雨。机场的跑道在窗外掠过，越来越慢，最后停下。
廊桥对接的时候，他打开手机。
消息涌进来——几十条。他先看最上面那条，陆辰飞发的：
“b区出口，白色商务车。”
林见星回复：“好。”
他站起来，和顾夜寒一起往外走。
走过廊桥，走进到达大厅，走过海关，走过行李提取处——每一步都很熟悉，但又很陌生。
五个月前，他一个人从这里出发，去柏林。
五个月后，他回来了。
带着真相。
带着证据。
带着父亲二十二年的遗愿。
走到出口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陆辰飞。
陆辰飞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表情沉稳。旁边是夏明轩，穿着那件荧光绿的羽绒服，拼命挥手。
看到他们出来，夏明轩直接翻过栏杆，冲过来。
“林哥！顾哥！”
他一把抱住林见星，抱得很紧。
林见星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笑了。
“松手，松手，喘不过气了。”
夏明轩松开他，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灿烂。
“林哥，你可算回来了！”
然后他看向顾夜寒，也抱了一下。
“顾哥，你瘦了。”
顾夜寒嘴角弯了一下。
“你也瘦了。”
夏明轩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
“顾哥你居然会开玩笑了！”
陆辰飞走过来，分别和两个人握了握手。
“辛苦了。”他说，“上车吧。”
四个人往外走。夏明轩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奶奶的情况，舆论的变化，警方那边的进展，还有阿文和小北怎么天天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林见星听着，偶尔点头。
走出航站楼，冷风扑面而来。上海的冬天比柏林湿冷，那种冷像是往骨头里钻。林见星缩了缩脖子，跟着陆辰飞走到一辆白色的商务车前。
上车，关门，车子驶出机场。
林见星看着窗外。上海还是那个上海，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和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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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车子停在一栋居民楼前。
这是上海郊区的一个普通小区，灰色的外墙，绿色的窗户，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门口有几个老人坐在那里晒太阳，看到车子停下来，好奇地看过来。
陆辰飞说：“你奶奶在这边三楼。安全的，有人守着。”
林见星点头，推开车门。
他走进楼道，爬楼梯上三楼。顾夜寒跟在他后面。
三楼左边那扇门前，站着两个人。看到林见星，他们点点头，让开了门。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客厅，收拾得很干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沙发上一个老人的身上。
她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看到林见星，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见星……”
林见星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
他走过去，跪在沙发前，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摸着他的脸，粗糙的手在微微发抖。
“瘦了……瘦了好多……”
林见星摇头。
“没事，我不瘦。奶奶，您没事吧？”
奶奶点点头。
“没事。他们把我接到这儿来了，有人守着。我没事。”
她看着林见星，眼眶里全是泪。
“你爸的事……办成了？”
林见星点头。
“办成了。奶奶，我们拿到证据了。真正的凶手，找到了。”
奶奶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她抱住林见星，抱得很紧。
“好，好……你爸在天上，可以瞑目了。”
林见星靠在她肩上，眼泪也流下来。
祖孙俩就这么抱着，哭了很久。
顾夜寒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眶也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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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林见星和奶奶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
奶奶说，那些人来的那天晚上，她正在睡觉。听到门响，她以为是林见星回来了，结果是几个陌生人。他们进门就翻东西，翻了一通，然后走了。
“他们找什么？”林见星问。
奶奶摇头。
“不知道。但看他们翻的东西，像是在找什么文件。”
林见星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文件。
他们在找父亲留下的文件。
他拿出那个U盘，递给奶奶看。
“奶奶，这个，是我爸留下的。二十二年前，他把它藏在银行的保险箱里。”
奶奶接过U盘，看着那个小小的东西，眼眶又红了。
“你爸……他早就想到了。”
林见星点头。
奶奶把U盘还给他。
“见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公开。让所有人知道真相。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奶奶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去做吧。奶奶支持你。”
林见星握住她的手。
“奶奶，等这件事结束，我带你去看我爸。”
奶奶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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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林见星和顾夜寒回到星耀基地。
还是那栋三层小楼，还是那扇蓝色的玻璃门。但这一次推门进去，感觉不一样了。
训练室已经收拾干净了。新的电脑摆好了，新的桌椅放好了，墙上重新挂上了队员们的合影。那些奖杯没了，但柜子里多了几张新的照片——是他们五个人的合影，笑得眼睛都眯成缝。
阿文和小北在训练，看到他们进来，都站起来。
“林哥！顾哥！”
林见星走过去，拍拍他们的肩。
“辛苦了。”
阿文摇头。
“不辛苦。你们才辛苦。”
小北点头。
“林哥，网上那些人说的，我们都不信。我们知道你们是去做对的事。”
林见星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
这些人，是他的队友。
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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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林见星和顾夜寒坐在天台上。
还是那个老地方，还是那两把椅子。上海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
林见星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顾夜寒。”
顾夜寒看着他。
林见星说：“明天，我们去报警。”
顾夜寒点头。
“好。”
林见星继续说：“把这些证据，全都交给警方。让他们去查，去抓人。”
顾夜寒看着他。
“然后呢？”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然后，等我爸的事结束了，我们去接你妈。”
顾夜寒愣了一下。
“接我妈？”
林见星点头。
“她一个人在柏林，不放心。接回来，和我们一起。”
顾夜寒看着他，眼眶红了。
“林见星……”
林见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说过，等这件事结束，我们一起面对。你妈，也是我该面对的。”
顾夜寒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好。”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远处的灯火。
过了很久，顾夜寒忽然问：
“林见星，你说，明天之后，会是什么样？”
林见星想了想，说：
“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样，我们一起。”
顾夜寒点头。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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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林见星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他拿出父亲的信，又看了一遍。
每一页，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眼泪又流下来。
“见星，爸爸爱你。”
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爸爸，我也爱你。
你放心，我会做完该做的事。
然后，好好活着。
窗外的夜很深，很黑。
但他知道，黎明，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