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星穿过街道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傍晚的风灌进领口,有点凉。但他跑得浑身发热,汗水从额角滑下来,也顾不上擦。那栋写字楼的侧面有一条窄巷,堆着几个绿色的垃圾箱,空气里有股腐烂的菜叶味。他绕过垃圾箱,看见一扇铁门——暗红色,油漆斑驳,门上方挂着一个绿色的消防出口标志。
就是这里。
他推了一下门,没推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绕到门侧面,看见一个对讲机嵌在墙上,旁边有个按钮。他按下按钮,里面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德语,听不太懂。
他用英语说:“我来找人。赵雨欣。她说她在后门。”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林见星推开门,走进去。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走廊,灯光昏暗,墙壁刷成灰绿色,有几处墙皮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水泥。走廊尽头是楼梯,向上的,向下的都有。他犹豫了一秒,拿出手机,拨通赵雨欣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你在哪?”林见星问。
女孩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三楼……楼梯间。我下不去,他们有人在下面。”
林见星说:“站着别动。我上来。”
他挂断电话,开始爬楼梯。
消防通道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楼的灯还亮着,二楼开始,灯光就暗了下去。有几盏灯坏了,楼梯间里一片昏暗,只能借着从窗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脚下的台阶。
他爬到二楼半的时候,听见上面有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哭。
他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看见三楼楼梯间的门开着,一个女孩靠在墙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灰色毛衣,黑色的长发有点乱,脸上还挂着泪痕。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
“别怕。”林见星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我是林见星。赵雨欣?”
女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她的眼睛很红,嘴唇有点发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不是湿的,是那种受了巨大惊吓之后的虚脱。
“他们呢?”林见星问。
赵雨欣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在耳语:“还在楼上……会议室。我说去洗手间,然后跑下来的。他们很快就会知道。”
林见星往楼上看了看。楼梯继续往上延伸,四楼、五楼……他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追下来,但他知道,他们必须马上离开。
“能走吗?”他问。
赵雨欣点点头,但刚迈出一步,腿就软了一下。林见星伸手扶住她,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但很快又抓住他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两个人开始往下走。
下楼比上楼快。但每下一层,林见星的心跳就快一点。他怕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怕有人在下面堵着,怕门推不开——
一楼的铁门就在眼前。
他推开门,傍晚的光线涌进来,有点刺眼。巷子里还是那么安静,垃圾箱还是那些垃圾箱,空气里还是那股腐烂的味道。
但巷口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巷口,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见星和赵雨欣身上。
赵雨欣的手猛地攥紧了林见星的手臂。
“是他。”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刚才在会议室的人之一。”
林见星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看向那个男人。对方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警觉,然后变成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朝他们走过来。
“赵小姐,”他用英语说,带着德国口音,“你怎么下来了?我们还没谈完呢。”
赵雨欣往林见星身后躲了躲,没说话。
林见星挡在她身前,看着那个男人:“她不想谈了。让开。”
男人停在他们面前,上下打量着林见星。他的目光很冷,像在打量一件东西。
“你是……林见星?”他忽然笑了,“那个开发布会的中国人?有意思。我们正想找你呢,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见星没理他,只是拉着赵雨欣往旁边走。
男人伸手拦住他。
“别急着走。”他说,“赵小姐的事还没办完。她得回去签个东西。”
赵雨欣的声音从林见星身后传来,带着哭腔却意外的硬:“我不签。我不会签的。”
男人的笑容淡了一点,眼神变得更冷。
“赵小姐,”他说,“你爷爷的事,我们帮了那么多忙。你的签证,我们也帮你打点了。现在你说不签就不签?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林见星开口:“她没求你们帮忙。你们给她汇款,她没收。她没签任何东西,不欠你们什么。”
男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知道得挺多。”他说,“但你知道得还不够。她的签证材料,我们手里有一份。只要一个电话,她明天就会被遣返。”
林见星冷笑:“你试试。遣返需要合法理由。你们拿什么理由?给她汇钱?那叫骚扰,不是帮忙。”
男人愣了一下。
林见星往前逼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让开。不然我报警。这里是德国,不是你们顾家的后院。我手机上现在就有警方紧急联系人的号码。你想试试吗?”
男人没动。
但他眼神里的那种从容,开始一点点消失。
林见星没再理他,拉着赵雨欣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巷口的那一刻,他感觉赵雨欣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他只是快步走向街对面的那辆灰色轿车,拉开车门,把赵雨欣推进后座,然后自己坐进去。
“开车。”他对刘畅说。
车子发动,汇入傍晚的车流。
林见星从后视镜里往后看。那个男人还站在巷口,正拿着手机打电话。他的目光追着这辆车,一直到车子拐进另一条街,消失在视野里。
林见星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赵雨欣坐在他旁边,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还在发抖。她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再哭。
林见星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刚才在短信里,她说“我不想卷进来”,说“你们那些二十年前的恩怨,和我没关系”。
但现在,她还是被卷进来了。
不是因为爷爷,是因为那些人找上了她。
“你还好吗?”他问。
赵雨欣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他们上午找到我的。在学校图书馆。两个人,穿西装,说德语也说得很好。他们说是我爷爷的朋友,说我爷爷在帮人作证,需要我配合一下。”
林见星没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
“我一开始没信。但他们拿出了我爷爷的照片,还有我爷爷说的话。他说了发布会的时间地点,说了他要去作证的事。他们知道那么多,我就……我就信了。”
她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
“他们带我去那栋楼。给我看一份文件。德语的,我看不太懂。但他们说,只要我签了,我爷爷的事就和我没关系,我的签证也能搞定。我……”
她抬起头,看着林见星,眼眶里又有泪光在闪。
“我差点签了。但最后那一下,我想起爷爷。他那么老了,一个人跑到柏林来,说要说真话。他跟我说,‘丫头,爷爷这辈子做了亏心事,临死前想把它还了’。他那么认真,那么……那么傻。我怎么能在他背后签字,让别人害他?”
林见星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女孩,刚才在短信里说“不想卷进来”。但她最后还是没有签。
因为她想起爷爷的“傻”。
“后来呢?”他问。
赵雨欣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后来我说要去洗手间。他们让我去了。但我没去洗手间,我跑到楼梯间,给你打电话。然后……然后就……”
她的声音又哽住了。
林见星点点头,没再问。
他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赵雨欣接过去,喝了一口。她的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一点,落在牛仔裤上。
“谢谢。”她说。
林见星摇头:“是我该谢谢你。你爷爷帮了我很大的忙。你也一样。”
赵雨欣低着头,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天越来越暗,路灯开始亮起来,把街道照成昏黄色。
刘畅从后视镜里看了林见星一眼:“林哥,现在去哪?”
林见星想了想:“先不回媒体中心。那边记者太多。去……”
他看向赵雨欣:“你在柏林有安全的地方吗?同学家?朋友家?”
赵雨欣摇头:“我不敢去。他们能找到我。他们什么都知道。”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接了。顾夜寒的声音传来:“怎么样?接到了吗?”
“接到了。”林见星说,“但她没地方去。那些人盯上她了。”
顾夜寒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带她来我们这边。李正言在柏林郊区有个安全的住处,警方也打过招呼。那边没人知道。”
林见星想了想:“你确定?”
“确定。发你地址。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很快,一个地址发到林见星手机上。
他把地址给刘畅看:“去这里。”
刘畅点点头,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另一条路。
---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出柏林市区,进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这里很安静,和市中心的喧嚣完全不一样。街道两旁是独栋的房子,每栋都有小花园,有的门口还停着车。路灯比市区暗一些,但足够看清路。
车子停在一栋白色的小楼前。房子不大,两层,有个不大的花园,围着一圈矮矮的木栅栏。
刘畅说:“到了。”
林见星推开车门,和赵雨欣一起下车。
小楼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一个人站在门口——不是顾夜寒,是李正言。
他穿着休闲外套,看到他们,快步迎上来。
“没事吧?”他问。
林见星摇头:“还好。路上没人跟。”
李正言点点头,看向赵雨欣:“你是赵雨欣?赵德明的孙女?”
赵雨欣点头,有点局促地站在林见星身边。
李正言的表情缓和了一点:“别怕。这里很安全。你爷爷也在里面。”
赵雨欣的眼睛亮了一下:“我爷爷?他在这?”
“对。发布会结束后,我们就把他接过来了。”李正言侧身,“进去吧。”
三个人走进小楼。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茶几、电视,还有一张餐桌。此刻客厅里坐着几个人——苏沐白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陆辰飞站在窗边打电话,夏明轩坐在餐桌边吃三明治。
还有一个人,坐在轮椅里,面对着门口。
赵德明。
老人看到孙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雨欣!”
赵雨欣跑过去,蹲在轮椅前,握住爷爷的手。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爷爷……爷爷……”
赵德明也哭了。他摸着孙女的头,粗糙的手在发抖。
“傻孩子,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卷进来了?”
赵雨欣哭着说:“他们找我。他们拿签证威胁我。让我签东西。我没签,爷爷,我没签……”
赵德明把她搂进怀里,像搂着一个小孩。
“好,好。没签就好。爷爷在这,别怕。”
林见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喉咙有点发紧。
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如果还活着,会不会也这样抱着他?
李正言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低声说:“让她缓一缓。待会儿有事要问。”
林见星点头。
他走到客厅另一边,在沙发上坐下。苏沐白抬头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累吗?”
“还好。”林见星说,“那边情况怎么样?”
苏沐白把电脑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还是各大社交平台的页面。热搜还在,评论还在,舆论还在发酵。但风向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赵德明是谁?有人科普一下吗”
“那个老人看起来不像说谎的样子”
“二十二年了才出来作证,这得下多大决心”
“不管怎么说,顾夜寒当众指认父亲是真的狠”
“林见星去找证人孙女了?有人拍到照片”
最后一条让林见星愣了一下。
“有人拍到了?”
苏沐白放大一张照片。画面很模糊,像是在远处偷拍的,但能看清林见星扶着赵雨欣上车的背影。
“二十分钟前发的。”苏沐白说,“配文是‘发布会主角林见星现身柏林街头,身边有一神秘女子’。评论已经开始猜了。”
林见星看着那张照片,眉头皱起来。
那个巷口,那个男人打电话的时候,原来是在叫人拍照。
“能压下去吗?”
苏沐白摇头:“压不了。已经传开了。但也不一定是坏事——至少证明你在行动。比干等着强。”
林见星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神,想起他说“我们正想找你呢”。那些人,不只是要对付赵德明,也要对付他。
赵雨欣的哭声渐渐小了。
林见星抬起头,看见她扶着爷爷的轮椅,慢慢走过来。她的眼睛还红着,但表情比刚才稳定多了。
赵德明看着林见星,浑浊的眼睛里有感激,也有愧疚。
“孩子,”他说,“谢谢你。为了我的事,你冒这么大风险。”
林见星摇头:“赵爷爷,您别这么说。您帮我父亲作证,是我该谢您。”
赵德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见星,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孩子,”他说,“还有一件事。”
林见星的心跳快了一拍。
“您说。”
赵德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旧旧的录音笔,黑色的外壳已经磨得发白。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录音。”他把录音笔递给林见星,“他们找我的那天,我就开着这个。从头到尾,全录下来了。”
林见星接过录音笔,手有点抖。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一个是赵德明,带着口音的中文;另一个是陌生男人的声音,说的是中文,但听起来很标准——
“赵师傅,我们来找你,是想谈谈你孙女的事。”
“我孙女?我孙女怎么了?”
“她在德国留学,对吧?签证快到期了。我们是来帮忙的。”
“帮忙?帮什么忙?”
“只要你在发布会上不乱说话,你孙女的事,我们包了。签证,工作,以后留在德国,都不是问题。”
“我不明白你们说什么。我就要说真话。”
“赵师傅,真话假话,有时候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孙女的前途。你想让她被遣返回国吗?”
“你……你们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商量。你想想,二十二年前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说了真话,能改变什么?但你孙女的一辈子,可就耽误了。”
录音还在继续。林见星握着录音笔,手指越攥越紧。
那些人,用赵雨欣的前途威胁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录下来了。
录音放完,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李正言第一个开口,声音很沉:“这份录音,够他们喝一壶的。”
苏沐白说:“但问题是谁来发。如果我们发,会被说是剪辑的、伪造的。如果让媒体发……”
“我来发。”
所有人看向赵雨欣。
女孩站在爷爷身边,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很坚定。
“让我来发。”她说,“我是当事人。我能证明这录音是真的。我能说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怎么威胁我的,怎么给我汇款的。我说的话,别人不会怀疑。”
李正言看着她,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欣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一旦你公开站出来,你就彻底卷进来了。那些人会针对你,舆论会盯着你,你的生活会完全改变。”
赵雨欣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低头看着爷爷。赵德明握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心疼。
她抬起头,看着李正言。
“我知道。”她说,“但这是我爷爷用命在做的事。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客厅里又安静了。
林见星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这个女孩,几个小时前还在短信里说“不想卷进来”。但现在,她站在这里,说“我来发”。
因为爷爷。
因为那个“傻”到要在临死前还良心的爷爷。
李正言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办。但我们需要计划一下。不能就这么发出去,要让效果最大化。”
苏沐白已经开始在电脑上敲字:“我来安排。明天早上,舆论黄金时间。配合发布会录像,配合赵雨欣的采访,配合这份录音……”
他顿了顿,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这一次,让他们跳进坑里,再也爬不出来。”
---
晚上十点,林见星一个人坐在小楼后面的小花园里。
这里有一张木头的长椅,漆成白色,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他坐在上面,抬头看着夜空。
柏林的夜空没有多少星星,只有几颗最亮的,在城市的灯光里勉强闪烁着。
他想起顾夜寒。
从下午到现在,他们还没单独说过话。刚才在客厅里,顾夜寒也在,但他们只是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
是不知道说什么。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发布会,周诚的突然出现,赵德明的作证,顾振东的公开信,赵雨欣的求救,那个巷口的对峙,还有这份录音。
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他拿出手机,看着顾夜寒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发的——“到了告诉我”。他回复了“好”,然后就一直没再说话。
他打字:“睡了吗?”
发完又后悔。这都几点了,肯定没睡。
但顾夜寒秒回:“没。在外面?”
林见星:“嗯。后花园。”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夜寒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长椅不长不短,两个人坐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林见星侧头看他。夜色里看不太清表情,只能看见轮廓。
“里面太吵了。”顾夜寒说,“出来透透气。”
林见星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夜空。
过了很久,顾夜寒忽然开口:“今天下午,你去接赵雨欣的时候,我在房间里等。一直等。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
林见星没说话。
“后来李正言说你们安全了,我才……”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林见星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顾夜寒的手有点凉,但被他握住之后,慢慢暖了一点。
“我没事。”林见星说。
顾夜寒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握得很紧。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坐在夜空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夜寒忽然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见星想了想:“先把这份录音发了。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等你爸那边出招。”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会出招的。而且会很快。”
林见星看着他:“你怕吗?”
顾夜寒摇头。
“不怕。”
“真的?”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怕也没用。”
林见星忽然笑了。
顾夜寒看着他:“笑什么?”
“笑你。”林见星说,“以前你什么都会说‘没事’、‘还好’、‘不用担心’。现在会说‘怕也没用’了。进步了。”
顾夜寒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里很淡,但林见星看见了。
两个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手机忽然响了。
是李正言的群发消息:“所有人,回客厅开会。有情况。”
林见星和顾夜寒对视一眼,站起身,往回走。
走进客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在了。李正言站在电视前,表情很严肃。苏沐白的电脑上开着什么页面。
“出什么事了?”林见星问。
李正言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顾振东那边又有新动作了。这次是……”
他顿了顿。
“是关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