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了手掌,任由指尖血珠滴落,砸在碎石上绽开暗红印记。
在满场弟子惊骇欲绝的目光里,这位化神尊者,微微低下了头颅。
“老夫……认栽。”
三个字,轻若游丝,却如九天惊雷,炸得全场弟子神魂俱颤。
“太上长老!”
“不可啊长老!”
几声惊呼从弟子群中挤出,又迅速被巨大的恐惧掐灭。
谁敢相信,他们心中如神只般的太上长老,竟会当众向一个年轻人低头认输?
四海尊者恍若未闻,只是抬起浑浊的眼眸,望向苏林。
“小友神通盖世,老夫……远不及也。此战,是天玄宗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毕生的尊严都吸入肺腑,语气近乎哀求。
“跨界布局之事,确是宗门受天道授意,行差踏错,老夫难辞其咎。
老夫不敢求小友谅解,只求小友看在天玄宗传承不易,门下弟子多懵懂无辜的份上,留宗门一线香火,不毁道统根基。”
“禁地之中的宝物、典籍、资源,小友尽可取用,老夫绝不再拦半步。
甚至宗门积蓄的灵石、灵药、矿脉,小友若要,亦可尽数搬走。”
“老夫……只求一事。”
他声音愈发低沉:“保全宗门传承名号,留门下普通弟子一条生路。
让他们……还能有个栖身之所,不至于流落四方,沦为散修。”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放下了所有身段。
化神尊者低头认输、献宝乞命,若传将出去,将是东洲修行界最大的笑柄。
可他别无选择。
白玉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弟子都死死埋着头。
宗门惨败,长老低头,昔日的荣光碎得一地狼藉,只剩无边的屈辱。
苏林闻言,脚步停了下来。
“天玄宗打通两界通道时,可否想过留一线生机?”
四海尊者闻言,面色一阵青白交替。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可话到嘴边,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胜者王侯败者寇,如今刀架在脖子上,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老夫……管教无方,是宗门利欲熏心,鬼迷心窍。”
四海尊者闭上眼:“事已至此,老夫无话可说。
小友若有滔天怒火,尽可发在老夫这把老骨头上,老夫这条残命,任凭处置。”
“只求小友高抬贵手,放过这些弟子。
老夫……愿立心魔大誓,自此封山,永不踏出东洲半步!”
他已是抱着舍身保宗的念头。
自己寿元本就无多,用一条残命,换宗门存续,在他看来,已是唯一、也是最划算的买卖。
苏林看着他,眼神无悲无喜。
上位者野心勃勃犯下杀业,败亡之后,便用无辜弟子来博取同情,妄图保留火种,以待来日卷土重来。
天道打的是这个算盘,天玄宗,打的又何尝不是同一个算盘?
苏林轻笑一声:“留着你们的道统,养着这群记吃不记打的后辈,等天道休养生息之后,再养出第二个古岳,到时再打我故土的主意?”
他向前迈了一步,轮回法则微微流转,压得整片广场的灵气都近乎凝固。
“你莫不是真以为我苏林是三岁孩童,会信你这套‘舍身饲虎’的把戏?”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四海尊者心底最深处的那点念想。
四海尊者浑身猛地一僵,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他确实存了这份心思。
今日忍辱负重,保下宗门根基,纵使衰败,只要名号尚存,传承未绝,待日后天道恢复,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看得如此通透,连这点侥幸都被扒得一干二净。
“老夫……老夫……”
他几次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惶恐。
苏林缓步上前,看着他:
“想让我留你们性命,也不是不行,但……”
四海尊者猛地抬头,原本死灰般的眼底骤然燃起一丝希望之火。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颤声道。
“小友请讲!只要能保宗门传承不绝,任何条件,老夫……都答应!”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名号还在,总有翻盘的机会。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道心。
苏林说道:“第一,即刻下令,解散天玄宗所有跨界部署,销毁两界通道阵图,所有参与过两界布局的长老,不论是否在场,自行废去修为,听候发落,一个不留。”
“第二,全宗上下所有人,从长老到内外门弟子,即刻清点本命魂灯,全数上缴,一盏不得遗漏。
此前叛逃的元婴长老与一众临阵脱逃之人,限你十日内尽数追回。
人要归案,私吞的宗门宝物也要分毫不少地吐出来,纵是逃到天涯海角,也必须抓回听候发落。”
“宗门所有库藏灵石、天材地宝、功法典籍、矿脉、附庸产业,全部造册封存,不得私藏半分,不得损毁一件。
待诸事理清,我自会派人前来全盘接手,你们只需配合交接,听候后续安置。”
这两个条件落下,等于直接抽走了天玄宗的全部根基。
魂灯在手,全宗上下生死皆掌于他人之手;
追回叛逃、清点资源,是连半点私藏家底的机会都不给留。
等他接手之后,天玄宗空剩一个名号,实则彻底沦为掌中之物。
别说复兴崛起,连存续与否都只在旁人一念之间,从此真正名存实亡,再无半分翻身可能。
四海尊者面色惨变,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苏林并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道:
“第三……”
他的目光投向禁地深处那片翻滚的浓雾。
“你,亲自带路,陪我进禁地,天道藏在里面装死,你把它引出来。”
“引它……现身?”
四海尊者如遭雷击。
让他背叛天道,引天道现身?
这可是逆伐本源的死罪!
一旦做了,他将彻底成为此方天地的公敌,再无回头之路!
“小友,这……这万万不可啊!”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带着绝望的哀求。
“天道乃此方天地本源,老夫修为低微,如何引得它现身?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更是……更是悖逆大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