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叹一声：“小友实力惊人，老夫佩服，黑石岭之事，老夫已知晓。”
他姿态放得极低，全无半分顶尖大能的倨傲。
“古岳宗主与三位师兄行事有失，招惹了小友，此乃天玄宗自取其祸。
老夫寿元将尽，无意再启杀伐，也不想为谁报仇。”
他说着，语气里竟罕见地带着几分恳求。
“禁地乃宗门传承根本，藏着历代道统，还请小友高抬贵手，留天玄宗一线香火。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老夫代宗门谢过小友。”
苏林轻笑一声：“就此作罢？天道之名，布下杀局欲取我性命，如今我找上门来，你一句既往不咎，便想揭过？”
四海尊者叹道：“天道法旨，顺天而行，非我宗门私怨。小友域外而来，乱此方道序，本就是逆天之举。天下共诛之，非独我天玄宗一家。”
苏林冷笑一声：“一个圈养众生的腐朽规则，也配称‘天’？”
四海尊者眉头微蹙。
他从未听过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在他认知里，天道便是天地本源，万法之本。
质疑天道，便是质疑整个修行界的根基。
四海尊者沉声道：“小友此言谬矣！天道亘古长存，执掌一界生灭，岂是你一介元婴可以置喙！
你若退去，老夫愿为你作保，向天道求一线生机，总好过落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一旁文清远听得心惊肉跳，连忙附和。
“苏先生，四海长老所言极是！天道伟力不可抗衡，您纵然神通广大，也难与一界天道为敌啊！不如暂且罢手，从长计议……”
他是真的怕。
落星城之行，他太清楚眼前这人的杀伐果决。
他既不想得罪苏林，也不敢违逆宗门，只能战战兢兢地两头劝解。
希望能化解这场风波。
苏林看向文清远，淡淡道：“你倒还记得我，落星城不与你计较，今日你还敢站在这里拦我？”
文清远额头冷汗直流：“晚辈不敢！”
方寒刚缓过气来，见文清远这般窝囊，顿时又气又急.
“文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过是装神弄鬼！四海长老在此，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苏林眸光扫来。
“聒噪的虫子，留着无用。”
话音未落，他五指微拢。
“噗！”
一声轻响。
方寒整个人连同神魂，瞬间化作一团血雾，被山风一卷，消散得干干净净。
文清远浑身剧颤，身躯伏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四海尊者面庞猛地一沉，两道白眉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本想忍一时之气，舍掉小辈颜面保全宗门根基，却没料到苏林竟如此不给情面，当着他的面便镇杀了宗门天骄。
一股怒火自心底翻涌，却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他望向苏林，声音比先前冷了数分。
“小友，做得太过了！老夫不愿生事，并非怕事，禁地深处自有天道意志坐镇，小友纵然神通盖世，真要逼到绝路，对谁都不好。”
苏林闻言一笑，目光遥遥望向禁地深处浓雾笼罩的方向。
“你以为我来是干什么，它藏在禁地之中，苟延残喘尚且不及，也配做你的依仗？
你若想保宗门香火，便该安分退守，而非拿着天道的名头，一次次拦我前路。”
就在这时，广场西侧一道遁光狼狈射来，人未至，悲吼先至：
“寒儿！”
那遁光落地，显出一名面容扭曲的方袍男子。
他不过结丹后期修为，鬓角斑白，一身气息虚浮紊乱。
显然是听闻噩耗后强行冲关而出，不顾根基受损也要赶来。
正是方寒之父，内门长老方正。
此刻，他双目赤红，整个人如同一头濒死的疯兽。
方正转头看向身侧的四海尊者，眼底恨意滔天。
却依旧恪守修为尊卑，悲愤质问：“太上长老！我儿惨死当面，您明明坐镇于此，为何坐视不理！”
方正嘶吼着，声线凄厉得变了调。
“我儿……我是天玄宗未来的希望……”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猛地一转头，布满血丝的双目死死钉在苏林脸上。
“是你……是你杀了我儿！”
方正修为低微，连神念都难以稳定，可此刻那股滔天的恨意，竟让他硬生生压下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一步踏出，脚下白玉崩裂，灵力疯狂燃烧，甚至连寿元都开始自燃。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有多强！今日，我与你拼了！”
他根本没有任何章法，只是凭着一股父丧子痛的疯劲，将毕生修为凝聚于双掌，不顾一切地朝苏林扑来。
“给我死！”
一掌拍出，毫无威势可言。
甚至因为灵力失控而显得杂乱无章。
可那股玉石俱焚的决绝，却让四周温度骤降。
文清远看得头皮发麻，失声惊呼：“方长老！回来！”
四海尊者眉头紧锁，刚欲出手阻拦。
却见苏林指尖轻点。
“以卵击石。”
一瞬间，方正的攻击化作泡影。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顺着方正的手臂逆流而上，瞬间贯穿了他的识海。
“噗……”
方正喷出一口黑血。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半空，眼神迅速涣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崩解的身躯，又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苏林。
“你……你……”
苏林看着他：“你二人父子情深，送你下去，助你团聚。”
说罢，他五指轻轻一握。
“啪。”
一声轻响。
方正整个人同方寒一样，化作一团血雾。
文清远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四海尊者两道白眉紧紧拧成一团。
他本就没指望方正能成事，可苏林当着他的面连斩两人，没有半分留情，这已然是赤裸裸的敲打。
他踏出一步，化神威压如汪洋倾覆，轰然碾过整座白玉广场。
“小友，未免太赶尽杀绝了！老夫一再退让，是惜你一身修为，你莫要真当我天玄宗无人！”
周遭天玄宗门人只觉胸口窒息，五脏六腑皆被巨力挤压。
哪怕此等威压并未针对他们，余威依旧让他们浑身气血翻腾，连抬头直视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人埋首地面，心中只剩震撼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