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雕像右边的巨大魔花倏然绽放,一名女子伸着懒腰从花中坐了起来。
正是被瑶霜揭穿了身份,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化水消失的谈娇蕊。
谈娇蕊一双紫色的魔瞳还有些困倦的不清醒,慢悠悠转动着眼珠。
看到萝茵和沈镜辞后眼睛一亮,“哇,这次献上来的餐点竟然是两只神兽吗?”
“还有……”
阿蝉轻轻抬眼,灭度人的气息让这魔女的话哽在喉间,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阿蝉只是粗略一扫,便什么都明白了,“谈娇蕊已经彻底魔化,和姬泠素现在的状态不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那些魔花中竟又长出了一个个魔女,只是不是实体,而是魔魂。
她们身上的气息并不比姬泠素和谈娇蕊弱。
姬泠素眉头压了压,率先从巨大的魔花上腾身而起,十指长出尖利的黑色指甲,裹挟着浓烈的魔气朝沈镜辞面门抓去。
那双猩红的双瞳全无半分往日的清明。
魔气在她身后凝成一条巨蟒的虚影,张开漆黑的大口露出烟黄的獠牙,蛇信吞吐,腥风扑面。
谈娇蕊的动作比姬泠素更加诡谲,身体像魔蛇一样贴着地面游走,好像没有骨头。
那双淡紫色的魔瞳在昏暗中拉出两道细长的光影,而后消失。
沈镜辞并没有动,怀里还稳稳当当地抱着萝茵,周身剑意已然迸发。
密如细雨的剑光快而无形,只一个照面就将姬泠素的指甲削断。
魔气凝成的巨蟒虚影更是被剑气搅得七零八落,像块破布。
“好利的剑……”姬泠素咬着牙闪躲,被削断的指甲在魔气的滋养下正在缓慢再生。
但剑气已经侵入骨髓,剧痛让她的手臂止不住地发抖,眼中猩红时暗时浓。
就在这时,谈娇蕊从后方突然窜出,直扑沈镜辞后背。
她想象着凤凰神鸟的血肉,垂涎欲滴,却一头撞上了云狰的利爪。
白虎云狰本就以速度和杀伐着称,它只是转身懒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就将谈娇蕊狠狠抽飞,又杀向其他魔女。
苍獓还跳上去踩了几脚,踩出了咔咔的骨头断裂声,绿色的鲜血洒了一地。
谈娇蕊的尖叫声尖利刺耳,萝茵差点想捂住耳朵。
她盯着那滩绿色的魔血,又看看姬泠素那边暗红色的血。
心里琢磨着阿蝉说的“不一样”。
“茵茵,你看这家伙,我还以为没有骨头呢,装什么蛇啊。”
苍獓还玩得挺高兴。
阿蝉说先不杀,那杀个八成,总行吧?
云狰可没有它话多,与萝茵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虎虎飒飒,魔女根本受不住它几击。
“嗯。”萝茵随意点了一下头,又看向魔神的雕像,疑惑道:“他怎么不出来?”
“不是早就想吞噬我了吗?还特地画了条小路出来挑衅我,我来了,他躲着,像话吗??”
雕像手中的权杖一直在闪烁,频率之高,可见魔神的迫切。
但不知为何,他竟一直都没有现身。
“估计是那个叫糜泱的魔族做的吧。”
沈镜辞操控着无羁剑大杀四方,语气很有几分无所谓,“藏头露尾的鼠辈,一会儿我俩放把火,把这儿全烧了。”
“师兄,我当寻宝鼠的时候,你不是说可爱吗?”萝茵搂着他的脖子,十指紧扣,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你说他是鼠辈是什么意思?”
“我说错了,”沈镜辞立马改口,“他是魔族渣子、杂碎、垃圾、废物。”
萝茵没吭声,缓缓扫视着四周。
都说成这样了,还不出来吗?
上魔不应该挺骄傲的吗?
糜泱确实在,他的魔灵融入了整座神庙,将神庙内外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此刻他虽然怒火中烧,却还是压着火气。
他盯着被剑气削得七零八落的姬泠素,又看向一摊烂泥似的谈娇蕊。
目光最后落在魔神雕像的权杖上。
一圈圈隐晦的符文在权杖表面流转,速度却始终不疾不徐,甚至有些浮于表面。
稍微亮一些的那道符文是属于姬泠素的。
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那道属于谈娇蕊。
糜泱心道麻烦,看来是不够了。
到底是姬泠素和谈娇蕊改造后的牵绊不够,还是说必须要在彻底死亡前的一刹那才能激发?
又或者魔神吸收的能量还不够?
想到失去的数万魂魄,以及至今未能彻底开启的吞噬,糜泱心中一沉,看向萝茵的目光愈发冰冷。
他竟不知,这只神兽竟还有增强九寰界排斥魔域的能力。
还有她身边的灭度人。
始终是个麻烦。
阿蝉将兜帽轻轻撩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手中那盏古朴铜灯灯火如豆,昏黄的微光摇曳不定。
【其他魔女随意,姬泠素和谈娇蕊先不要杀。】
阿蝉再一次强调。
先前她便这样说,因为有些事,她还需要仔细观察才能确定。
萝茵歪了歪头,眼睛微微眯起,金光一闪而逝,有些不确定道:
【阿蝉,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怎么感觉权杖上的纹路有点像道侣契约?还不止一道?】
沈镜辞瞥了一眼那权杖,道:【是有点像道侣契约,准确说来,应该是单方面形成的伪契。】
想当初,为了和师妹续约,他可是研究了不少道侣契约。
哪一种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出来。
这种符纹他一看便知,只是建立了一种初步连接而已。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需要这种连接?
命途相关?
还是其他?
云狰转身又杀一片魔女,低声道:【魔神那么急切,却只能待在权杖里,说明他受到了某种限制,比如封印。】
苍獓看了一眼,【雕像上有封印,很隐蔽,算是大荒界最古老,也是最强的封印术。】
萝茵若有所思,【那就是元真神庭想彻底解开他的封印?】
她感受了一下体内逐渐充盈的灵力,推了推沈镜辞的肩,示意他自己要下去。
“恢复了?”沈镜辞问。
“一半吧,够了。”萝茵拢了拢头发,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雪白的长发在身后散开又聚拢。
她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姬泠素,眉头微蹙,却什么也没说。
沈镜辞低头看她,确定她不是逞强后,还是弯腰将她放下。
松手时还托了一下她的背,像是有些怕她站不稳。
好一会儿,阿蝉才说:【那纹路确实是伪契。】
【我的先祖花念,她的一缕魂灵就在魔神的雕像表面,目的是封印和镇压。
现在……她应该是陷入了某种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