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四肢残缺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瞬息复原如初。
一晃眼,就见殷蓝知站在血泊之中,沉寂的气息再度暴涨,远超之前的巅峰状态。
“云姐!”
她猛地抬头,嘶哑喊出声音,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前方的身影狂奔而去。
无创众神骤然回头,满脸错愕。
他们看不懂眼前的变故,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出手杀伐。
漫天疾风暴雨般的恐怖攻击,再度铺天盖地碾压而来,锁死殷蓝知所有前路。
重获新生状态圆满的殷蓝知,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之前被打飞脱手的阔刀,感应到主人的本源气息,瞬间破空回旋,落回她的掌心。
她没有躲闪,没有后退,孤身一人提着刀,直面整片异族的狂轰滥炸。
阔刀横悬身前,扛下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狂暴的力量不断冲击身躯,震得她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最终她单膝重重跪地,强行压低身形,缩小承受面积,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哪怕一直陷入被动挨打,她的目光也一瞬不眨盯着不远处的周琼云,眼底满是焦急与慌乱,生怕下一秒就失去对方。
地面之上,周琼云的身躯泛起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寒光,勉强护住她的身躯。
还好,无创生灵的攻击基本都被殷蓝知吸引,殷蓝知给她施加的保护罩可以抗住那些零散的攻击。
她的意识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
所以她能清楚看见殷蓝知吸引火力扛下所有伤害,也不离开。
她明明可以抽身撤离,保全自身。
明明已经重获新生拥有突围的机会,却为了一个濒死的自己,硬生生留在死地被动挨打。
极致的焦急涌上周琼云的心头,体内生机飞速流逝,无力感彻底包裹全身,焦急之中,又掺着浓浓的不舍与酸涩。
看着殷蓝知哪怕遍体鳞伤,身陷绝境,也要一点点朝着自己挪动的执拗模样,周琼云的意识开始消失。
仿佛是开启了走马灯,周琼云似乎看见了千年之前,两人初遇的那一刻。
那时候的殷蓝知,还只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在娱乐圈刚刚崭露头角,靠着自己的拼劲拿下一点小小的成绩,青涩却格外耀眼。
也是在所有人都不看好她,质疑她的时候,年轻的殷蓝知站在人群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斩钉截铁地开口。
我就要选她。
一句话,彻底改写了她后来的人生。
周琼云从小就和身边的女孩子截然不同。
她饭量极大,力气更是远超同龄所有人,不分男女。
和别人家小孩不同,她从小就在武馆摸爬滚打,浑身都是劲。
她家祖辈开武馆,父辈更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武师。
从放学的闲暇时间,到周末课余假期,她几乎都泡在武馆里,跟着馆里的叔叔阿姨练武打磨。
读书学习、书本理论,她向来不开窍,怎么学都记不住,死活进不了脑子。
可但凡拳法身法,格斗技巧,她只需要看上一遍上手练一次,就能完整记下。
武馆里的长辈全都格外喜欢她,性子踏实能吃苦,天赋还顶尖,人人都打趣喊她小馆主。
年少的周琼云心里一直笃定,自己长大以后,一定会接过父亲的武馆,继承家业,以武会友,闯荡四方,一辈子靠着自己的本事立足。
她六岁那年,家里迎来了弟弟的出生。
她打心底里疼爱这个软软糯糯的小弟弟,满心欢喜规划着未来。
想着以后带着弟弟走遍山川湖海,走访各地武馆,与人切磋学艺,自由自在过完一生。
为了这个小小的期许,她练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刻苦,日复一日打磨根基,不敢有半点松懈。
可所有美好的憧憬,都在她十五六岁的年纪,被现实击碎。
那年她高中住校,周末满心欢喜回家,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熟悉的武馆消失不见,练武的木桩,兵器,器械全部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崭新的桌椅板凳。
传承多年的武馆,变成了一家普普通通的街边面馆。
那些陪伴她长大的武具,那些承载着她梦想的物件,被父亲当成废品,一车车拉走变卖,半点没留。
周琼云呆呆站在陌生的面馆里,浑身僵硬,手足无措,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她红着眼眶跑去问父亲原因。
父亲说,武馆不赚钱,撑不起家里的开销,更给不了弟弟未来的保障。
以后弟弟要娶媳妇,要养家糊口,武馆养不起一家人,只有开面馆才算稳定营生。
父亲还特意叮嘱她,以后周末放假就回家帮忙看店,做服务员,省下雇人的工钱。
等以后弟弟长大,直接接手面馆过日子。
具体的原话她早已记不清了,可那种梦想碾碎的滋味,她记了很久。
从那天起,她的人生规划,年少憧憬,全部化为泡影。
后来高考结束,她的成绩本就平平,没能考上好大学。
哪怕有一所普通院校愿意录取,几千块的学费,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拿到录取通知书,准备凑学费的那段时间,父母的指桑骂槐,数落从未停过。
字字句句都在说她不懂事,花钱多,帮不上家里,不如早早打工补贴家用,为弟弟铺路。
十八岁的周琼云,放弃了读书的机会,只身踏入社会,早早赚钱养家。
她进厂打工,做过流水线工人,熬着黑白颠倒的班,拿着微薄的薪水,把大部分钱都补贴家里。
入职发第一笔工资的那天,母亲突然打来电话嘘寒问暖,语气格外温柔。
在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温暖中,她稀里糊涂就把到手的五千块工资,转了四千回家。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那笔钱转出去之后,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只能靠着省吃俭用勉强糊口。
为了多赚钱,她换过无数份工作。
没有学历、没有背景,能干的全是最累最苦的体力活。
后来她听人说工地赚钱多,出力就行,一天能有五百多收入,远超普通打工。
她立刻动了心,四处托人找关系,想要进场干活。
可现实再次给了她当头一棒。
工地只收男人,没人愿意要女工。
或者女工的工资就要低男工一两百.....
有些甚至一听她是女孩子,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明明她力气比绝大多数男人都大,明明这份工作只靠力气吃饭,可性别,成了她跨不过去的门槛。
最后是一位年轻女工头,看她态度踏实,愿意给她一个试工的机会。
二十出头的周琼云,满心都是不甘。
她不服气,不服世俗偏见,不服命运安排。
入职之后,她拼了命干活,别人偷懒休息,她从不停歇。
别人嫌累推脱的活,她全部包揽。
烈日暴晒,风吹雨淋,皮肤晒得黝黑脱皮,衣服常年被汗水浸透,手上布满厚厚的老茧与新旧交错的伤口。
凭着这股不要命的韧劲,她硬生生在全是男人的工地站稳脚跟,打成了片区的大姐头,拿到了自己第一步月入过万的薪资。
钱赚到了,可其中的辛苦,只有她自己清楚。
再后来,一场意外彻底改变了她的生活。
一次工友操作失误,建材坠落,她为了救人被砸伤脚趾,直接失去了一截小脚趾。
养伤期间,她在医院闲着无事,听病房里的人闲聊。
有人说小区保安工作轻松,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坐在保安亭吹空调玩手机,一个月就能拿六千多。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周琼云的心底。
她这辈子最羡慕的,就是那些坐在办公室,吹着空调、穿着体面的都市白领。
不用风吹日晒,不用拼死拼活卖力气。
心动之后,她毫不犹豫。
养伤还没彻底好利索,就咬牙考了保安证,挨个预约小区保安的面试。
可现实依旧残酷,物业看到她是女生,全部当场拒绝,连试用的机会都不肯给。
接连碰壁,就在她快要放弃这个想法回归工地的时候,一张招聘广告,闯入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懂上面写的艺人行程、安保随行那些花哨话术。
只看清了最直白的待遇:私人保镖,月薪九千,五险一金,待遇优厚。
高薪、稳定、体面,每一点都戳中了她的需求。
她二话不说,按着地址直接找了过去。
面试现场挤满了人,个个都是高大健壮的男人,但论身高气场,她完全碾压在场所有人。
可面试官挑选的时候,看都没多看她一眼,第一时间就把她的名字划掉,直接淘汰。
周琼云当场就不服了,直接撸起袖子上前理论。
“招聘信息没写只要男的,凭什么我一来就直接刷掉?你看看现场这么多人,谁能打得过我?”
她直白粗鲁的对峙,没有换来尊重,只换来对方更强势的驱赶,态度敷衍又轻蔑。
就在她和面试官争执不下,僵持对立的时候,一道带着极致恶意的尖细嗓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周琼云从小感官敏锐,天生就能捕捉到旁人隐藏的恶意。
这些恶意大多微弱细碎,从未真正伤害过她,可这一次的恶意,浓烈又直白,咄咄逼人。
她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花里胡哨西装看着油头粉面的男人,正双手抱胸,对着一个女孩厉声呵斥。
“苏蓝知,别以为你现在有点流量有点热度,就敢跟我耍大牌!今晚的局你必须去,不然我明天就让你这点热度彻底清零,彻底糊到底!”
被威胁的女孩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看起来教养极好。
哪怕被人当众指着鼻子辱骂威胁,眼底依旧保持着克制的温柔,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不卑不亢。
“我不去。”
简简单单三个字,看似温柔却透着绝不妥协的倔强。
那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周琼云说不清那种感觉,她能看清眼底的笑意,更能读懂笑意之下压抑的愤怒与无助。
鬼使神差的,周琼云大步上前,直接用宽厚的肩膀狠狠撞开那个嚣张跋扈的西装男人,挡在女孩身前。
“跟一个小姑娘吼什么吼?欺负人很好玩是吗?”
男人猝不及防被撞退几步,脸色瞬间铁青。
周琼云抬胸抬头,下巴微扬,眼神凌厉,气场拉满,再度开口。
“说你呢,白斩鸡!仗着自己有点资源,就随便威胁别人?真够丢人现眼的。”
那一刻的周琼云,觉得自己帅到了极致。
这是她离开学校以后,第一次不顾后果,挺身而出,护住了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身后的女孩怔怔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眸似乎是瞬间亮起了星光。
当时的周琼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的眼睛....更漂亮了.....
之后的口角,周琼云有些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狠狠震慑住了在场的那些家伙。
然后那个女孩主动上前,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语气坚定无比。
“我的保镖,就要她。”
“只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