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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风？”
“习风挺好的。”
王砚明想了想，笑着说道：
“姚知府为人热络，饭菜精致，席间气氛也算融洽。”
“学生虽然与顾宪之分属两院，但今日公堂一别，晚间再聚，倒比从前多了几分了解……”
“行了。”
话还没说完，岑先生便抬手打断了他，哼了一声道：
“少跟老夫打马虎眼。”
“老夫问的是你对官场风气有什么看法，不是让你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先生把你放心上，你把先生挂树上是吧？”
“这车里就你我二人，有什么话敞开了说。”
“额……好吧。”
王砚明有点尴尬。
见糊弄不过去，才重新开口道：
“学生觉得。”
“姚知府这人，虽然看着爽利大方，但其实处处都藏着心机。”
“今晚这顿饭，说是谢今日翻案之情，可席间说的话，没有一句是不留后手的。”
“给学生的感觉就是，他想进步，但是又不敢做事，更找不到门路，所以，只能病急乱投医，将希望放在我们这一群举子身上。”
岑先生听到这里，神色认真了几分，点头道：
“你能看到这一层，很好。”
“比大部分举子都强多了，但你要知道，姚知府并不是个例。”
“满大梁的地方官，十个里头，有八个都跟他一样。”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道：
“所有人都以为，官吏贪腐是最可恨的，但，其实更要命的是不敢做事。”
“一个知府，上任头一年还能风风火火地干两件实事，到了第二年，就开始学聪明了，第三年就变成了个和稀泥的好手。”
“为什么？因为不做事不出错，做多了全是错，修一条渠，得罪了上头的户部，说不合规程，断一桩案，得罪了本地的乡绅，说不通人情。”
“干好了，没人记功，干砸了，上头一道折子下来，摘乌纱帽都算轻的，可要是会站队、会打点、逢年过节把该烧香的庙都烧到了，日子反倒过得比谁都安稳，赏罚不明，久而久之，谁还愿意做那个出头的人。”
“官员贪腐和不敢做事，都是眼下大梁落下的病根，姚知府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这样的，他以前也有棱角，老夫跟他共事过一段时间，他刚上任时，断过几个好案子，还因此被督抚嘉奖过。”
“可后来，他慢慢就变了，因为世道在变，不跟上就得处处碰壁。”
“要想留下，只能把自己藏起来，像秋蝉一样。”
王砚明皱眉，片刻后问道：
“先生觉得，皇上知道这些吗？”
岑先生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道：
“当然知道。”
“不但知道，而且，现在这个局面，就是他想要的样子。”
“皇上十五岁时就坐上了那把椅子，坐得太早，又没有多少心腹。”
“可满朝都是比他年长几轮的臣子，谁不想从他手里分点权？所以，他谁都不敢全信，又谁都不能不用，就只能玩起了权衡。”
“扶起两拨人，让他们在朝堂上咬，今天你占上风，明天他占上风，谁也别想一家独大，这样一来，皇位倒是稳了，可底下的人也就看明白了，出头没用，做事没用，站队才有用。”
”朝堂上于是只剩下两件事，站队和内耗，而那些真正想为百姓做点什么的人，不是被排挤，就是被耗死了。”
“局面自然变成了今天这样。”
王砚明听得出。
岑先生这番话里压着经年的怨气。
他虽然已经致仕，但，对朝廷的大小事务，还是十分了解的。
过了一会儿。
岑先生叹了口气，目光凝重的看着王砚明道：
“砚明，老夫跟你说这些。”
“不是让你恨这个世道，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去跟谁拼命。”
“老夫是要你记住一句话，等以后你入了朝，不要想着洁身自好。”
“更不要想着我两袖清风，不收礼，不拉关系，不站队，就能清白做官，靠着踏实做事的功绩，一步步往上升。”
“老夫告诉你，那叫自断前程，你不收礼，别人不敢用你，你不拉关系，有事没人替你说话，你不站队，不管哪边赢了，你都是局外人。”
“就算你一个人再干净，也挡不住那一缸染黑的水，你要是真想为百姓做事，想为这天下做点实在的，就先把官位坐稳。”
“先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好，爬到你能真正做主的那一天，再回头去看。”
“到那时候，你能做的，一定比现在多十倍，百倍。”
“不要争一时之气，要争一世之功。”
王砚明听完之后，默了默，问道：
“先生说的高，是要多高？”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首辅之才，圣心独瞩。”
岑先生苍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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