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阁老的信？”
“拿来我看看！”
吕宪愣了一下，伸出手说道。
下人闻言，立马将信呈了上去。
吕宪先检查了信上的火漆和印鉴，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拆开了信封。
信是严阁老亲笔。
开头几句，还在说盐务的事，语气平和。
都是些例行公事的叮嘱，没什么特别的。
他继续往下看，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却见，信上写着，近来听闻南直隶有一学子王砚明，京中皆言，此子出身贫寒，但敏而好学，又闻他新中解元，连圣上也看过他的《平戎策》，如此大才，实为本阁之肱骨，不宜节外生枝。
些许从前旧怨，当慎之忘之，一切以大局为重，若能化干戈为玉帛，不但于阁中有益，于你前程亦有裨益。
切记，不可再生事端。
“化干戈为玉帛？”
吕宪看到这里，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
他知道。
这是严阁老在给他台阶下。
表面提醒，实则警告他，这件事到此为止。
不能再纠缠下去，不然会影响前途。
至于什么前途，已经不言而喻……
“好小子！”
“没想到，我倒是小瞧你了！”
吕宪把信纸放回桌上，手重重按在纸面上，脸上满是怒容。
不怪他发火。
没办法，实在是太打脸了。
刚才他还在跟陆文衡盘算怎么弄死王砚明，还在嘲笑他没背景没靠山，就是一个三无书生。
结果，一转眼，王爷和严阁老的口谕和信便一前一后的摆在他面前。
用不同的措辞，说着同一件事。
这个人，你不能动。
陆文衡看出了不对劲，放下茶杯，小心翼翼地问道：
“吕兄，这是怎么了？”
“严阁老信上说什么了？”
吕宪脸色变幻了一下。
压下心中的火气，这才开口道：
“阁老说，让我跟王砚明搞好关系。”
“最好化干戈为玉帛。”
“啊？！”
陆文衡闻言，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张了张嘴，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
他对王砚明，其实没什么深仇大恨。
只是为了巴结吕宪，攀上严阁老这棵大树，才主动凑上去帮着打压。
却没想到，这王砚明的背景这么硬？
一前一后两个大佬，直接把他们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忠顺王是皇亲国戚，严阁老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阁臣。
这两尊大佛，同时保一个没有背景的乡下小子，这是什么概念？
玉皇大帝来了也得掂量一下啊。
“吕兄，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陆文衡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没有误会。”
“就是看走眼了。”
“这小子，已经入了那位的视线。”
“一时半会，动他不得了。”
吕宪摇头说道。
“那咱们之前商量的计划……”
“先搁着。”
“等我这边差事办完了再说。”
“严阁老的面子，我不能不给。”
吕宪说完。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王砚明的脸。
上次见他的时候，还是在淮安府学的教授公房里。
那时候他一只手就能捏死他，却因为顾忌李蕴之的关系，放了他一马，现在再想动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又往上走了一步。
小东西。
爬的可真快啊。
不过，不着急。
等以后你真正入了朝堂，咱们还有的玩。
严阁老现在只是认为他有拉拢的价值，所以才让自己收手，等到严阁老确认他拉拢不了的时候，好戏，才真正开始。
想到这里，吕宪的表情，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
“陆兄，喝茶吧。”
吕宪端起茶盏，笑着说道。
“啊？好，好。”
陆文衡神色一顿，随即，忙开口应道。
……
接下来的几日。
整个南直隶都格外平静。
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唯独金陵的忠顺王府，却是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每天门前车马络绎不绝，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
王爷最近忽然爱交朋友了，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物，所以，也没有人往其他方面想。
加上，这些人都是便服简从，进门时，有王府管事亲自迎接，走的时候都由侧门送出，低调得很。
就更加没有掀起什么波浪了。
此刻。
忠顺王陈景仁坐在书房里。
表情有些疲惫，他这几天来，说的话比过去几个月都多。
跟老臣聊朝局，跟旧部聊边防，跟文人聊学问……每个人来的时候都带着试探，走的时候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他倒是谁也不给准话，但，谁也不让空手而归。
几场会面下来，书房里多了一摞名帖和一沓私下递上来的投名状。
书案抽屉里，也多了一份正在慢慢拉长的名单。
这时，李公公端着新沏的茶进来，瞧见王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轻声说道：
“王爷，今儿还有两拨人等着见您。”
“一位是扬州府的推官，说是来送秋审的公文，另一位是前都察院的老御史，都递了名帖，还带了礼物。”
忠顺王睁开眼睛。
揉了揉眉心，坐直了身子，吩咐道：
“让推官先进来，御史等着。”
李公公应了一声，刚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忠顺王道：
“以后官职七品以下的来求见，直接给点东西打发走。”
“本王这是王府，不能让人看着像个菜市场。”
“是。”
李公公低头应了。
心想，这满金陵的人精，哪个看不出王爷这是在招兵买马，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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