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拎着金刚圣尊的人头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混沌卫的兄弟们已经整装待发,三百人列成三个方阵,鸦雀无声。他们看见国公爷浑身是血地走回来,手里提着一颗人头,没人说话,但眼睛都亮了。
王撼山第一个迎上来,接过人头掂了掂,咧嘴笑了:“他娘的,这颗脑袋够沉。”
“布防图拿到了。”陆承渊把那张沾血的羊皮纸拍在桌上,“血莲教在神京藏了十七个据点,每一个都有标注。”
李二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十七个?”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离皇城不到三条街。”
“所以动作要快。”陆承渊脱掉破烂的外袍,接过新的穿上,“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一次性端掉。”
“全部同时动手?”王撼山问。
“同时动手,一个不留。”陆承渊系好扣子,“李二,你把十七个据点分一下。王撼山带一队打东边这五个,我带一队打西边这六个,剩下的六个让赵将军带禁军去。”
“禁军那边……”李二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陛下说一声?”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陛下不知道?”他拿起刀挂在腰间,“他比我们清楚。布防图一到手,禁军那边应该已经动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禁军校尉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国公爷,陛下口谕——禁军已就位,只等国公爷的信号。”
陆承渊笑了。
“看吧。”他拍了拍李二的肩膀,“陛下比我们还急。”
半个时辰后,天光大亮。
神京东市,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包子笼屉冒着白气,馄饨锅咕嘟咕嘟地翻滚,油炸鬼的香味飘满整条街。
陆承渊站在一个烧饼摊前,买了三个烧饼,一边啃一边往巷子里走。身后跟着二十个便装的混沌卫,有的装作挑夫,有的装作买菜的老翁,分散在前后左右。
“就是前面那家。”一个混沌卫压低声音,指了指巷子尽头的一间铺子。
铺子门脸不大,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王氏杂货。门口堆着几口破缸,缸里种着蔫巴巴的葱。
陆承渊嚼着烧饼走过去,推开门。
门里坐着个老头,正噼里啪啦打算盘。看见有人进来,头都没抬:“客官买点什么?”
“买命。”
老头的手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陆承渊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诡异得很,不像一个开杂货铺的老头,倒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陆国公。”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又尖又细,“您来早了。我们还没准备好呢。”
“我准备好了就行。”
陆承渊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老头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往地下一缩——地板上有暗门。
但陆承渊比他快。
刀光一闪,老头刚缩下去半个身子,脖子就被刀背勾住了。
“别急着走。”陆承渊一用力,把他从洞里拽出来,摔在地上,“聊聊。”
老头被摔得七荤八素,嘴里的假牙都飞了。
“你、你想干什么?”
“带路。”陆承渊蹲下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这个据点下面有多少人?藏了什么?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老头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会上当?”
“你没得选。”
“我有。”老头的嘴角溢出黑血,“血莲圣教,万世不灭——”
话没说完,人就断了气。
服毒了。
陆承渊站起来,面无表情。
“搜。”他挥了挥手。
混沌卫涌进来,翻箱倒柜。搬开柜台,撬开地板,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地道口。地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我走前面。”陆承渊拔出刀,钻了进去。
地道里又黑又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他放慢脚步,让眼睛适应黑暗。走了不到二十步,前方忽然传来破风声——有暗器。
陆承渊头一偏,一支弩箭擦着耳朵飞过去,钉在后面的土墙上。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密集得像下雨。
他左手一抓,抓住两支。右手刀一挥,磕飞三支。
“跟我玩暗器?”
他加快脚步,冲过弩箭的射程。地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亮着火把。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书。他们显然没料到会这么快被发现,有的还在吃饭,有的手里还拿着筷子。
看见陆承渊冲进来,全都炸了。
“陆承渊!”
“他怎么找到的——”
“跟他拼了!”
十几个人同时抄家伙。有拿刀的,有拿剑的,有两个从腰间摸出符纸,往地上一拍——地上立刻冒出黑色的煞气,凝聚成两头面目狰狞的煞兽。
陆承渊扫了一眼。
两个叩天门后期,剩下的全是通窍境。
不够看。
他一步跨出去,刀光如匹练。
第一个拿刀的还没举起手,就被连人带刀劈成两半。第二个转身想跑,被他一刀穿胸。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三刀连斩,干净利落。
那两个叩天门后期的想催动煞兽,但煞兽刚成形就被陆承渊一脚一个,踹得稀碎。
“太弱了。”他甩了甩刀上的血,“你们金刚圣尊都死了,你们还挣扎什么?”
剩下的人脸色煞白。
“金刚圣尊……死了?”
“死了。”陆承渊把刀架在距离最近的一个脖子上,“人头还在外面挂着呢,不信出去看。”
那人腿一软,跪了。
“我、我招。我都招。”
半个时辰后,十七个据点同时动手的消息传回来了。
王撼山那边打得最猛。他带人冲进一个藏在棺材铺下面的据点,跟三十几个血莲教众硬碰硬。肉金刚对肉金刚,拳拳到肉,把棺材铺都拆了。最后他一拳把对面领头的脑袋砸进了胸腔里,整个人嵌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赵将军那边的禁军也顺利,六个据点前后脚拿下,抓了二十多个活口。
十七个据点,二百三十七个血莲教众,杀的杀抓的抓,一个没跑掉。
李二带着天眼堂的人挨个据点搜查,从地下室、夹墙、暗格里翻出海量的东西。金银财宝不说,光是密信就装了两大箱子。
“国公,您看这个。”李二从一摞文书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陆承渊。
陆承渊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名单。上面列着名字和官职,从头到尾三十几个,全是朝中的文武官员。
“这是……”
“血莲教在朝中的内应。”李二压低声音,“这些年,血莲教不光在江湖上发展,朝廷里也被渗透了不少。这个名单如果属实……”
他没说下去,但陆承渊明白他的意思。
三十几个官员,从上到下,覆盖六部、五寺、甚至禁军。这要是全部揪出来,朝堂得塌一半。
“给陛下了吗?”陆承渊问。
“还没。第一手先到您这儿。”
陆承渊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
“我亲自给陛下送去。”
皇城里,赵匡胤正在批折子。
陆承渊进来的时候,他把笔一搁,抬起头。
“十七个据点全部清剿完毕。”陆承渊单膝跪地,“缴获物资正在清点,活口正在审讯。”
“起来说话。”赵匡胤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金刚圣尊呢?”
“斩了。人头在外面。”
赵匡胤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满意。
“布防图拿到了?”
“拿到了。”陆承渊把羊皮纸放在案上,“血莲教在神京的布局都在上面了。还有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名单,递过去。
赵匡胤接过去,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惊讶,是冷。
冷得像冬天的刀子。
“三十七个。”他慢慢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朕的朝堂上,有三十七个血莲教的人。”
“名单未必全对,需要核实。”陆承渊说,“但方向不会错。”
赵匡胤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你说,”他忽然开口,“朕这个皇帝,当得是不是太仁慈了?”
陆承渊没接话。
“朕登基以来,大赦天下三次,减免赋税四次,修缮各地寺庙道观无数。”赵匡胤站起来,走到窗前,“朕以为,仁政能服人心。现在看来,仁政只能服好人,服不了坏人。”
“陛下——”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赵匡胤打断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名单交给朕。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什么事?”
“血莲教。”赵匡胤说,“你在外面杀,朕在里面杀。里应外合,把他们的根刨干净。”
陆承渊看着皇帝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小看了这个人。
这个看上去温和甚至有点软弱的皇帝,骨子里比谁都狠。
“臣遵旨。”他抱了抱拳,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匡胤忽然叫住他。
“陆承渊。”
“臣在。”
“金刚圣尊的人头,挂在城门上。”赵匡胤顿了顿,“让所有人都看看,跟朕作对的下场。”
从皇城出来,陆承渊骑在马上,沿着朱雀大街往回走。
街上人来人往,买卖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老头扛着草把子从旁边经过,小孩追在后面跑。两个妇人站在布庄门口砍价,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没人知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十七个血莲教据点被端了,没人知道金刚圣尊的人头挂在城门上,没人知道朝堂上三十七个官员马上就要人头落地。
日子还是照样过。
挺好的。
陆承渊忽然勒住马。
路边有一个馄饨摊,热气腾腾的,老板正在包馄饨,手快得看不清。
“来一碗。”他翻身下马,坐在长凳上。
老板愣了一下:“大人,您穿成这样,吃我这小摊?”
“穿成哪样?”陆承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换了新的,但靴子上还沾着血。“没事,就吃馄饨。”
老板笑着摇了摇头,下了一碗。皮薄馅大,汤是骨头汤熬的,撒了一把葱花和虾皮,香得不行。
陆承渊端着碗,呼噜呼噜吃了大半碗,忽然觉得身上那股血腥味被压下去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蓝的。
万里无云的蓝。
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馄饨的香味、烧饼的焦香味,还有秋天的落叶味。
活着真他妈好。
他低头继续吃馄饨,吃得满头大汗。
老板在旁边看着,笑了:“大人,慢点吃,不够还有。”
陆承渊含着一嘴馄饨,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大概是“再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