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像解释,实则等于没说。
王大一听就懂:这是在敷衍他。
真有难处,真想走,何必绕弯子?又何必编个空洞理由?
“好得很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问过我同意没有?”
王大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蹦出这句话。
可这话一出口,旁人心里却不以为然。
人在帮里,本就是自愿留下;
若真要走,谁也拦不住,更没资格指手画脚。
没人能捆着他们不许走,也没人能逼他们非留不可。
要是有人想退出帮派,谁能拦得住?
王大虽是老大,却也没这个权力强行扣人。
他此刻这般表态,实在有些失当。
众人垂首不语,没人接话,也没人对王大的话作任何评价。
“老大,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手下们察言观色,见王大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心里清楚:这事绝不会轻易揭过。
他八成要另派任务,最要紧的,就是清算那些出走的人。
退出帮派,本不是什么难事。
可若想脱离王大掌管的帮派,那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旦踏出这一步,必遭追杀。
王大向来心窄,容不得半点冒犯。
在他眼里,退帮即等于叛变。
此前,早就有不少人动过离开的念头。
毕竟待在他手下,既没前途,又没喘息之机,活干不完,好处捞不到,连一句体谅都听不见。
待在这种地方,本就是煎熬。
谁愿意久留?
可不愿归不愿,主动权根本不在他们手上。
人一踏进这里,便已没了回头路。
当初选错了,如今再想改,也晚了。
至少,王大绝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果然,手下刚问出口,王大立刻冷声下令:
“发布全帮追杀令,一个不留,全部铲除。”
这话太狠了。
纵使众人早料到他会报复,真听见这命令,仍是一怔。
王大扫视全场,目光如刀,只一眼便看穿众人心思。
“还有,谁若包庇他们,或是抓到人后未按规矩处置,一律同罪论处。”
他这是彻底断了所有活路。
他清楚,那些出走者里,总有些旧日交情深厚的手下;他也清楚,真遇上熟人,对方未必下得去手。
所以才补上这条禁令:
凡遇逃者,不杀即同罪,同样列入追杀名单。
这一招,确实毒辣。
哪怕有人心软,也不敢再存侥幸,因为搭上的,将是自己的命。
底下人听完,心里纷纷腹诽:
王大这气量,未免小得过分。
不过几人离帮,竟直接动用帮派最高级别的追杀令。
别的帮派发追杀令,非得是血仇或重大背叛;
而他这儿,只是几个普通成员退帮,就值得动用这种手段?
这样的帮派,怕是撑不了多久。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土崩瓦解。
可王大本人,却浑然不觉。
他认定:背叛就是死罪,必须用最重的手段镇压。
大家心里不满,却不敢表露分毫,只低头应下。
至于那些曾与逃者称兄道弟的老伙计,真撞上了,会不会照做?谁也说不准。
倘若当中真有至交好友,又怎能狠心下手?
“老大越来越偏执了,对谁都吹毛求疵。”
“可不是嘛,也不知哪根筋不对了。”
“这么搞下去,迟早寒了所有人的心。”
“小声点儿!让老大听见,下一个被追杀的就是你。”
“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赶紧走了,这地方,真待不下去。”
一人起了念头,便如星火燎原。
此前大家虽有退意,却还藏在心底,不显山不露水;
可真有人迈出那一步后,人心便开始松动。
如今,他们是真的想走了,尤其王大近来愈发暴戾,动辄斥骂,毫无尊重可言。
面对这样一位老大,谁还愿替他卖命?
“要不……咱们也走?”
有人压低声音试探。
“你们看看洪俊毅,再看看咱们老大,这还能比吗?”
或许朝夕相处久了,对比就格外鲜明。
他们最先记住的,正是洪俊毅如何带人:信得过、压得住、也给得起。
正因亲眼所见,才越发觉得自家老大不像个人样。
他们嘴上没明说要去投奔洪俊毅,但心里早已悄悄划清界限。
离开这里,换个能活人的地方,哪里算背叛?
分明是王大亲手把人往外推。
若他待人尚有一分体面,不把手下当牲口使唤,谁又会舍近求远,非要走这一遭?
这些话就别再提了,真要行动之前,先想想那几个出走者的结局。
正商量这事时,一个头脑清醒的人开口道。
离开王大,确实能摆脱他日日施加的压迫和羞辱。
可代价呢?是王大不死不休的清算。
只要曾是他麾下的人,一旦脱身,那就是叛逃,在他眼里,这本身就是死罪。
人走了,命就悬着;脚步一迈出去,刀锋便已对准后颈。
“那几个人早被挂上了帮派通缉令,下场可想而知。王大若铁了心要他们性命,他们活下来的可能几乎为零。”
他语气沉稳,条分缕析,却也难掩困惑。
他们图什么?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还要硬闯?
早有先例在前:上回跑掉的两个,不到半月就被拖回码头喂了鱼。
这哪是突围,分明是往绝路上奔。
“可他们看着也不像莽撞人啊。既然敢走,背后八成有底牌。”
他刚说完,旁边一人压低声音接话。
“明知道危险还硬往上撞?那不是找死吗?说不定有人罩着他们,或者手里攥着王大不敢碰的东西。”
“也可能是有了新靠山。”
越琢磨越觉得靠谱,那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真要是这样,那咱们……是不是也能抽身?
他早在这儿待够了,每天提心吊胆,怕说错一句、做错一步,就被王大当众剥皮拆骨。
可若真能远走高飞,离王大越远越好,日子才能喘口气,活得像个人样。
“这话倒不假。要是真没风险,咱们也未必不能试试。”
他心里盘算着:要是能投到洪俊毅门下,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是最稳妥的出路。
“不如直接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脱身的?要是法子管用,咱们照着办就是。”
脱离帮派,听着轻巧,实则千难万险。
嘴上说走就走,可身后等着的,是断手断脚、灭口封口、连坐株连……
眼下,只能盯着那几个出走者怎么破局。
其中还真有熟人,虽不好联络,但托人搭线,总归办得到。
很快,他们就搭上了其中一人的消息。
“你们还耗着干啥?留在王大手下,哪天脑袋掉了都不知道!”
“我们早出来了,现在半点不怵。你们还不晓得?洪俊毅那边敞着门,只等人去!”
“洪俊毅老大对手下什么样,你们心里没数?跟着他做事,有饭吃、有尊严、有活路,总比在王大那儿当条狗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