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缓缓吸了口气，眼底火苗腾地蹿高：“你们……是来清算旧账的？”
那人轻笑一声，眼神阴冷：“这才第一局，洪老板。”
港岛夜空霓虹流转，映得赌城内喧闹依旧。可此刻，大富豪赌城会议室里，空气却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在宽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几位帮派首领正襟危坐，神情凝重。
正中央坐着洪俊毅，目光如寒刃出鞘，直刺被押在场中的负伤者。
“最后问一遍，”洪俊毅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谁指使你们来的？”
那人显然经过严训，语气平稳：“我们没挂靠任何帮会，也没人下令。”
“当我好糊弄？”一名首领猛然起身，手指直戳对方胸口，嗓音里压着火气。
洪俊毅抬手一挡，只吐出两个字：“稍安。”
他转而面向伤员，语速放慢，却更显分量：“港岛这盘棋，我下了几十年。单枪匹马的人，绝不敢朝大富豪赌城伸手——你们背后，必有靠山。”
伤员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似笑非笑，随即垂眸不语。
四周顿时响起低语声：有人猜是障眼法，故意搅浑水；也有人断定幕后站着巨鳄，早把爪子伸进了暗处。“洪哥，你怎么看？”一位首领开口问道。
洪俊毅略作停顿，才缓缓道：“早年混迹江湖时，听过几支隐于幕后的势力——不入帮、不挂牌，却手握实权、根基极深。图的，就是地盘与真金白银。这次突袭赌城，十有八九，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众人脸色骤然绷紧。
“那接下来怎么办？”有人声音发紧。
洪俊毅吸了口气，语气斩钉截铁：“先摸清他们底细，再定对策。”
他再次盯住伤员，眼神锐利得像能剖开皮囊：“我知道你们不会轻易开口。但得清楚一点——眼下，你们已落在下风。”
伤员依旧沉默，可那一瞬瞳孔的收缩，没能逃过洪俊毅的眼睛。
这时，一名手下快步递来几份资料。洪俊毅接过来翻阅，指尖一顿，眉峰微蹙。
“怎么了？”旁边首领探身询问。
他合上纸页，声音低沉：“查到了。这批人不是散兵游勇。他们背后站着一个老资格人物，在道上素有威信。我们之前，全看轻了。”
众人互望一眼，心头皆是一沉——事情远比预想棘手，可没人打算退步。
赌城会议室里空气更沉了。
各帮首领面色肃然。谁都清楚，这事一旦捅出去，那些落网的小喽啰，在江湖上几乎等同于判了死刑。帮规森严，叛帮擅动，向来是死罪。
几个年轻人早已汗透后背，脸色泛白，惊惶写在脸上。
其中一人嘴唇哆嗦，声音细若游丝：“我们……也是逼不得已。知道错了，求……求各位老大高抬贵手。”
“以为认个错就能走人？”一名首领冷笑，“要不是洪俊毅及时压住局面，你们怕是要掀翻天！”
洪俊毅淡淡扫过那几张年轻面孔，随后对众人道：“他们只是被推上台的卒子，真正的局，还在幕后。”
有个小弟终于绷不住，哽咽出声：“真不想干啊……可背后那人太硬，我们不敢不听。”
洪俊毅目光一凛：“说，是谁？只要讲实话，既往不咎。”
那人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眼里满是惧意。
其余首领也纷纷表态：只要如实交代，愿联名担保，保他们性命无虞。
“你们……真能护住我们？”另一人颤声追问。
洪俊毅颔首：“我洪俊毅说话，从不打折扣。”
在众人承诺之下，几人终于松动。一人深吸一口气，低声开口：“背后主事的……是‘铁血帮’的‘红手’老大。”
满座俱震。“红手”二字一出，连呼吸都滞了一瞬——此人以手段狠、人脉广、手下精悍闻名江湖，向来令人闻风避让。
“果然是他。”一名首领沉声叹道，“这回，真撞上钢板了。”
洪俊毅眉头微锁，沉吟片刻：“‘红手’为何盯上大富豪赌城？他该清楚，这座楼背后，站着多少双眼睛。”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此事透着异常。
那名开口的小弟又补了一句：“听说赌城里藏了一批重金条，‘红手’想抢过去，壮大自家实力。”
洪俊毅摇头轻叹：“为几根金条，就敢捋这么多帮派的虎须——胆子不小。”
当即有人嚷着要讨个说法，但洪俊毅按下众议：“当务之急，是稳住赌城局面，切忌贸然行动。”
灯光映在小弟们脸上，眼神里既有期待，又含忐忑。他们心知肚明，此刻几位大佬的一句话，就能定下他们的生死。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在几位首领身上。
“迟暮？”一名首领皱起眉，像是在脑中翻找这个名字。
“有点印象。在我手下干过杂活，平日不出头，怎可能有胆子独吞大富豪赌城？”
另一人接话：“我也见过他。瘦高个儿，看着文气，其实手脚挺利索。”
这时，旁边一名手下插话：“迟暮在帮里确实不起眼，但他跟‘红手’沾亲。听说是表兄弟。这些武器和装备，八成是他借这层关系，悄悄从帮里调出来的。”
洪俊毅缓缓摇头，神色复杂：“就算真有这层关系，也不该生出这种念头。凭他这点分量，想吞下大富豪赌城——纯属妄想。”
一位帮主嘴角一扬，透着几分讥诮：“有些人啊，为争虚名、捞实利，连脸面都不要了。”
洪俊毅轻轻吁了口气，随后转向手下弟兄：“既然事情水落石出，你们大可放心。但迟暮这个人，绝不能漏网。”
弟兄们听罢，脸上纷纷浮起感激之色，齐齐躬身致谢。他们心里清楚，这一回能从轻发落，全靠几位帮主宽宏大量、网开一面。
“迟暮眼下大概率还在城里晃荡，必须尽快揪出来。”洪俊毅沉声道。
一名帮主随即提议：“不如先顺着他跟‘红手’的旧交查起——翻翻他们过往的联络痕迹，说不定能摸到点门路。”
洪俊毅颔首：“这法子靠谱。可我更挂心的是，‘红手’一旦得知这事，会怎么接招。”
满座一时无声。‘红手’的狠劲与分量，江湖上早有定论。此刻硬碰，无异于赤手探火。
可大富豪赌城那档子事已经坐实，若迟迟抓不到迟暮，赌城在道上的威信和分量，怕是要被狠狠削去一层。
几位帮主当即表态：必须拧成一股绳，把这事稳稳当当地办妥。洪俊毅却只默默长叹一声——他比谁都明白，这摊子水，深得很。
赌城会议室里空气骤然绷紧。帮主们面上强作镇定，可眼神里的波动，还是被洪俊毅一一看在眼里。这类江湖纠葛，向来是导火索，稍有不慎，就可能炸出一场大火。
他微微后靠，脊背贴住椅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平缓却有力：“各位今日齐聚于此，图的不是私利，而是赌城的根基。
迟暮干的这档子事，早已越过了咱们的红线。依我看，云鹤帮得给个交代，该担的责任，一分也不能少。”
一位年岁较长的帮主，眉骨高耸，嗓音略带沙哑：“洪俊毅，我赞成你这话。可你也清楚，云鹤帮虽不常露锋芒，但底子厚、人脉广。咱们这么硬顶上去，会不会……”
洪俊毅抬手截住话头：“顾虑我懂。可要是今天退半步，赌城的脸面就真立不住了。今天是迟暮，明天呢？后天呢？我们得亮明态度——谁动赌城的规矩，谁就得付出代价。”
旁边一位年轻帮主立刻接话：“我附议！迟暮敢这么横，背后必有人撑腰。不压住这股气焰，以后谁还把赌城放在眼里？”
见气氛渐渐转热，洪俊毅顺势接道：“我们不是要跟云鹤帮撕破脸，只是请他们出面清理门户，再赔上该赔的份子。”
底下弟兄坐得笔直，屏息盯着台上动静。
一名刚入行不久的年轻人鼓起勇气开口：“迟暮确实是云鹤帮的人，但在帮里不过是个跑腿的，没名没号。听说前阵子还跟堂口闹僵了，极可能是自己叛出去的。我们帮主未必肯为他跟外人翻脸。”
几位帮主闻言，神色略松，肩膀也稍稍卸了点力。
“既然如此，”洪俊毅唇角微扬，“那就只需跟云鹤帮摆事实、讲道理。我想，他们也不愿为一个弃子，得罪咱们这么多家。”
洪俊毅端坐主位，面前青瓷茶盏袅袅升着热气。围坐四周的，全是道上响当当的当家人物。方才传来的消息，让他们人人神色微变。
“管军火？”一位面容冷硬的当家冷哼出声，袖口盘踞的青龙随他手臂一震似欲腾空，“云鹤帮竟把这么大摊子，交给迟暮这种小角色打理！”
另一位蓄着短须的当家慢悠悠转着酒杯，声音低而稳：“话又说回来——他既掌着这批货，咱们未必不能从中取些便利……”
洪俊毅勾唇一笑，朝那胡子当家略一点头：“正合我意。只是动作得巧，不能硬抢，得借力使力。”
包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每位当家都在心底掂量着分寸与风险。
终于，一位年轻当家开口：“迟暮对身边人挺信任，不如派个信得过的兄弟混进去。既能盯住他的行踪，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把军火的事理出个头绪。”
洪俊毅眸光一闪，点头：“主意不错。但人选得精，脑子活、嘴皮严、手脚稳。”
“我有人选。”胡子当家放下酒杯，“跟了我十年，做事滴水不漏，江湖上没他名号，正适合穿插。”
洪俊毅笑了一笑：“那就托付给你了。记住，宁可缓一步，不可错一着。”
胡子当家肃容应下：“明白，万无一失。”
“好。”洪俊毅起身整衣，袖口利落地垂落，“今日议定，就此落定。盼着大家齐心，旗开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