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纹阵的晨雾还没散，议事堂的烛火已燃了半宿。秦越将龙函里的半透明碎片放在玉盘中央，苏墨握着引纹令残片绕盘走了三圈，残片的银白光芒顺着玉盘纹路漫开，在碎片周围织成一张细密的纹网——这是守望族的“溯纹术”，能追溯器物上残留的灵脉轨迹。
“娘的，这碎片子邪门得很！”阿虎蹲在桌边，火斧搁在脚边，盯着碎片里流转的银蓝光晕，“俺用兽魂力探了三次，每次都被里面的阴寒弹回来，比陨神台的蚀纹还扎手。”石锋指尖敲着镇魂印，目光落在碎片边缘的紫黑蚀迹上：“这蚀纹不是自然扩散的，是被人刻意封在碎片里的，像个‘样本’。”
苏青璃突然按住苏墨的手，引纹令的光芒骤然收窄，凝成一道细针扎进碎片：“看这里！碎片的纹络和古籍里记载的‘水脉封纹’一致，是千年前古神和龙族联手封印深海蚀纹时用的阵纹。这不是普通碎片，是封印阵的‘镇纹石’残片。”她指着碎片中央那丝银蓝光晕，“这不是水脉力，是护脉兽玄鳞龙的本源气息，被蚀纹缠上了。”
秦越指尖裹着生灭力，轻轻点在碎片的蚀迹上。这次没再被弹开，反而触到一层极薄的龙纹结界，结界里的蚀纹像冬眠的蛇，被生灭力一碰就微微蜷动，散发出带着咸腥味的阴寒。“这蚀纹比渊主的更‘老’。”他收回手，指尖还留着残留的触感，“渊主的蚀纹带着域外母巢的燥烈，这股蚀纹却沉得像深海淤泥，像是从界域本源里生出来的。”
“咚——咚——”堂外传来两声沉稳的敲门声，敖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秦盟主，潮汐将至，再晚赶不上护脉阵的临时缺口，进不了龙宫结界。”秦越朝石锋使了个眼色，石锋迅速将碎片裹进镇魂印的光罩，秦越则把龙函揣进怀里：“使者稍等，片刻就好。”
众人刚收妥东西，敖云已掀帘进来。他目光扫过桌案上残留的光痕，眼神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诸位都准备好了？鲸骨舟已在码头待命，护脉兽的龙吟越来越弱，再耽搁恐怕……”“使者急着走，是怕我们查出碎片的来历？”秦越突然开口，一步跨到敖云面前，掌心的魂脉石泛起淡光，照在对方的鳞甲上。
敖云肩头微僵，鳞甲缝隙里的紫黑蚀迹被魂脉石照得隐隐发烫，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秦盟主说笑了，我只是担心护脉兽安危。若不信，可随我去码头，亲眼看看望潮礁方向的紫黑雾气。”他转身就走，袍角扫过桌角时，一枚刻着龙纹的铜钉从袍摆掉落，滚到阿虎脚边。
阿虎弯腰捡起铜钉，掂量了两下：“这钉子上有蚀纹味！”秦越接过铜钉，生灭力一探，果然在钉身的龙纹里摸到一丝和碎片同源的阴寒。他不动声色地将铜钉揣进怀里，快步跟上敖云：“既然如此，那就动身吧。”
码头边停着一艘丈许长的鲸骨舟，舟身由整具巨鲸骸骨打造，骨缝里嵌着发光的龙纹玉，舟首雕刻着玄鳞龙的头颅，嘴巴张着，正对着望潮礁方向。影澈带着两名斥候守在舟边，见秦越过来，低声道：“盟主，舟底有新鲜的蚀纹划痕，像是刚被海怪撞过。”
敖云踏上舟板，指尖在舟首龙纹上一点，玄鳞龙头突然喷出一道水幕，将舟身罩住：“这是‘避蚀水幕’，能防沿途海怪。”他转头看向秦越，“请诸位上船，舟行需一日一夜，中途会经过三道水脉节点，需要秦盟主用生灭力稳定一次——护脉阵松动后，水脉乱得厉害。”
阿虎第一个跳上船，石杖往舟板上一顿，兽魂纹亮起，舟身竟微微晃了晃：“这舟的骨缝里藏着龙气，和俺杖里的虎烈爷爷残魂犯冲。”敖云正在操控舟舵的手顿了顿，笑道：“巨鲸曾是玄鳞龙的伴生兽，骸骨自然带着龙气，兽魂不喜也正常。”
鲸骨舟破水而行时，秦越故意坐在敖云身边，装作研究舟舵上的龙纹：“使者说千年前龙族和古神联手封印深海蚀纹，那封印的阵眼在哪？护脉兽又是何时被蚀纹感染的？”敖云转动舵盘的动作慢了半拍，目光飘向远处的海平面：“阵眼在龙宫深处的‘定脉殿’，护脉兽是半月前突然异动的，具体何时感染……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苏墨突然凑过来，引纹令在掌心转了个圈，“守望族古籍记载，龙族护脉兽与定脉殿的封印同气连枝，若护脉兽感染蚀纹，封印至少提前三月就会有异动。使者说半月前才发现，未免太巧了些——刚好是陨神台之战结束后。”
敖云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握着舵盘的指节泛白：“苏姑娘是在质疑我？龙族守护封印千年，岂会拿界域安危当儿戏？”阿虎拍着桌子站起来：“质疑你咋了？俺看你从一来就遮遮掩掩，那铜钉上的蚀纹咋说？”
“那是我探查护脉阵时沾到的！”敖云猛地拍向舵盘，鲸骨舟突然剧烈颠簸，一道两米高的浪头拍在船舷上。秦越伸手扶住船舷，余光瞥见敖云趁机摸向怀中，指尖捏着半块和之前相似的玉佩。他刚要开口，就见苏青璃指着海面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海面上浮起数十个拳头大的水泡，每个水泡里都裹着细小的蚀纹虫，虫身泛着和碎片同源的紫黑。水泡炸开后，蚀纹虫像箭一样射向鲸骨舟，却被水幕挡在外面，滋滋作响地化作黑烟。“是‘蚀纹水虱’，只在封印松动的深海才会出现。”苏墨脸色凝重，“它们是蚀纹母巢的‘探路兵’，这么多水虱出现，说明母巢离海面不远了。”
敖云趁机松开捏着玉佩的手，舵盘一转，鲸骨舟加速冲过水泡区：“这是护脉阵破口漏出来的，过了前面的‘三叠浪’就安全了。”秦越没再追问，只是悄悄给影澈使了个眼色。影澈会意，借着整理船帆的动作，翻身跃到船尾，将一枚影纹标记贴在船底——这是用来追踪舟身灵脉轨迹的，若敖云再传递信号，能捕捉到灵脉波动。
午时的太阳刚升到头顶，鲸骨舟驶入一片雾气弥漫的海域。雾气带着淡淡的甜腥味，阿虎突然打了个喷嚏，石杖顶端的兽魂纹剧烈闪烁：“不对劲！这雾里有蚀纹力！”秦越掌心的魂脉石立刻亮起，乳白色光芒驱散了船身周围的雾气，露出雾中隐藏的景象——海面上漂浮着数十具龙族护卫的尸体，鳞甲上的蚀迹和碎片里的一模一样，且每具尸体的胸口都有一道整齐的剑伤。
“是龙族的‘断脉剑’造成的！”苏墨蹲下身，指着一具尸体胸口的伤口，“这是龙族内部处决叛徒用的剑伤，角度刁钻，只有皇室护卫才会用。”敖云脸色煞白，突然催动龙纹玉，鲸骨舟的速度再提三分：“是太子的人！他们反对结盟，私下捕杀靠近封印的护卫！”
秦越突然抓住敖云的手腕，魂脉石的光芒照在他袖口露出的小臂上——那里竟有一道新鲜的剑伤，伤口边缘泛着紫黑，和尸体上的蚀迹同源。“这伤不是蚀纹弄的。”秦越的声音冷下来，“是断脉剑砍的，而且刚伤不久。你不是来求援的，是来求我们帮你对付太子？”
敖云猛地抽回手，后退两步靠在舵盘上，眼神里的冷淡终于变成慌乱：“我……我是龙王亲卫，太子要强行接管定脉殿，还说要借用蚀纹力增强龙族实力。龙王派我来求你们，是想借秦盟主的生灭力稳住封印，再制衡太子。”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龙形令牌，令牌上刻着“敖广亲授”四字，“这是龙王的信物，我若说谎，可凭此令牌斩我。”
秦越接过令牌，生灭力探入后确实感应到和龙函同源的水脉力。他刚要说话，影澈突然从船尾冲进来，手里捏着半块碎裂的玉佩：“盟主！刚才捕捉到两道灵脉信号，一道发往龙宫方向，另一道……发往深海！”
就在这时，鲸骨舟突然剧烈震动，船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阿虎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惊得差点掉下去：“娘的！好大的黑影！跟座小山似的！”秦越冲到船头，魂脉石的光芒往下探去——海水中，一道覆盖着紫黑鳞片的巨影正绕着船身游动，巨影的头顶，竟顶着半块刻有龙纹的封印石，和他们手中的碎片刚好能拼合。
“是玄鳞龙！”敖云瘫坐在地，声音发颤，“它彻底异化了，还把封印石顶了出来！”秦越握紧纹剑，生灭力在剑身凝聚，却见那巨影突然停止游动，抬头望向雾气深处。浓雾中，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号角声，数十艘插着赤金龙旗的战船冲破雾气围拢过来，船头立着的赤金鳞甲男子，手中长枪直指秦越：“擅闯东海者，杀无赦！”
苏青璃突然拽了拽秦越的衣袖，指着玄鳞龙头顶的封印石：“看！封印石上的蚀纹在往战船方向流！是太子的人在引蚀纹力！”秦越抬头望去，果然见赤金战船的船舷上刻着和碎片同源的纹络，正贪婪地吸收着玄鳞龙身上的蚀纹。而敖云看着围拢的战船，突然惨笑一声：“我还是被龙王骗了……他要的不是结盟，是借你的生灭力，逼太子交出定脉殿的控制权！”
秦越刚要催动生灭力，就觉怀中的龙函突然发烫，碎片竟从玉盘里飘出来，飞到船舷上空。碎片的银蓝光芒与玄鳞龙头顶的封印石呼应，在海面上织成一道半透明的纹阵，阵中突然浮现出千年前的残影——古神和龙王联手封印深海蚀纹的场景，而残影里，竟有一个穿着守望族服饰的人，正将一块和引纹令相似的器物嵌入封印阵。
“是苏烈！”苏墨失声惊呼，“千年前爷爷的先祖，竟参与了龙族封印！”残影突然破碎，玄鳞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头顶的封印石彻底裂开，一道紫黑光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直刺云霄。围拢的战船突然停住，赤金鳞甲的太子脸色惨白，望着光柱喃喃自语：“母巢……真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