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修女缓缓抬起了头。
没有想象中腐烂或者扭曲的怪物面容，这是一张极美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轮廓深邃，那双眼睛是纯净的银灰色，倒映着恶魔城庞大的暗金色装甲。
她看着恶魔城，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看着一粒尘埃。
她抬起手，食指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恶魔城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按住了引擎。
“反应堆输出被强行压制！引擎熄火了！”波林在通讯器里吼叫，伴随着急促的敲击声。
“主炮还能用吗？”林宇盯着那个修女，握紧了“斩虚”的镰柄。
“没法充能！真理之塔的吸收装置也停了！这地方的能量场完全不听我们指挥！”
恶魔城，这座在无光维度里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此刻就像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鱼。
修女放下手，转身走向修道院的大门。她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门没有关。
银色的光芒从门缝里透出来，铺在虚空中，形成了一条光路，一直延伸到恶魔城的气闸舱前。
“这是请咱们进去喝茶呢？”巴克扛着战斧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那条光路。
“也可能是请咱们进去当祭品。”苏锦收起镇魂伞。
林宇看着那扇敞开的木门。雷达瘫痪，引擎熄火，主炮废了。恶魔城现在是个死疙瘩。
在这片无光维度里，没有能量补充，他们撑不了多久。
这修道院是唯一的变数。
“波林，锁死核心舱，留一万骷髅勇士在甲板布防。”林宇将“斩虚”背在身后。“巴克，苏锦，跟我走一趟。”
三人穿好防护服，进入气闸舱。
舱门开启。
没有失重感，也没有绝对零度的严寒。
踏上那条银色光路的瞬间，林宇感觉到了一股平稳的重力。
周围的空气虽然有些陈旧，但可以呼吸，甚至带着淡淡的熏香味道。
三人顺着光路，走向修道院。
距离越近，这座建筑的古老感就越发明显。
墙壁上的黑色藤蔓不是植物，而是某种干枯的血管，紧紧缠绕着石砖。
彩色玻璃上描绘的不是神明，而是一些长着多条手臂和眼睛的诡异生物。
走进大门。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礼拜堂。
没有蜡烛，没有灯光，唯一的照明，是穹顶上镶嵌的一颗巨大的银色晶石。
它散发出的光芒柔和，却照不到礼拜堂的四个角落，那里依然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
一排排长椅整齐地排列着。
最前面的祭坛上，那个修女正背对着他们，跪在地上祈祷。
她的声音很轻，是一种林宇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古怪，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韵律。
“打扰一下。”林宇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前走。
修女停止了祈祷。她站起身，转过头。
“迷途的羔羊，欢迎来到庇护所。”她的声音清脆，用的是标准的地球语言。
“庇护所？”巴克嗤笑一声，“俺们在外面杀得眼珠子都红了，你这儿叫庇护所？”
修女没有理会巴克的嘲讽。她看着林宇。
“外面是无尽的饥饿和吞噬。这里，是唯一的安宁。”她走向他们，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你们的飞船耗尽了力量，你们的灵魂疲惫不堪。在这里休息吧。”
“休息是要付钱的。你这儿收什么？灵魂？还是血肉？”林宇盯着她，手始终没有离开“斩虚”的镰柄。
“什么都不收，只要你们遵守规则。”修女停在距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
“什么规则？”
“第一，不要走进黑暗的角落。第二，不要打开紧闭的门。第三……”修女的目光扫过三人，“听到钟声，立刻闭上眼睛。”
林宇看了看礼拜堂四周那些漆黑的角落。
真实之眼在这里彻底失效了，他看不穿那些黑暗，也看不穿这个修女的等级和属性。
“如果我们不遵守呢？”
修女微微一笑，极美，却让人遍体生寒。
“不遵守规则的人，会成为修道院的一部分。”
她转身走向祭坛旁边的一扇小门。“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客房。”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现在他们没有选择。
跟着修女穿过礼拜堂，进入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木门。
修女推开其中三扇门。
“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
林宇走进一个房间。房间很简陋，一张木床，一个小桌子，墙上挂着一个木制十字架，没有窗户。
“波林，听得到吗？”林宇敲了敲通讯器。
只有微弱的电流声。这修道院彻底屏蔽了恶魔城的信号。
巴克和苏锦分别住进了旁边的两个房间。
林宇坐在木床上，床板发出“嘎吱”的声响，他把“斩虚”放在手边。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这半个月来，他一直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下战斗、逃亡，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古神心脏的跳动变得极其缓慢，似乎也在渴望休息。
“这地方邪门，但确实能恢复体力。”林宇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熏香味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
“铛——”
一声沉闷的钟声在修道院里回荡。
林宇猛地睁开眼。
他想起了修女的第三条规则：听到钟声，立刻闭上眼睛。
他握紧“斩虚”，不仅没有闭眼，反而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银色的光芒有些暗淡。
什么都没有。
“铛——”
第二声钟声响起。
林宇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窜上脊背。
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摩擦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地上拖拽。
“刺啦……刺啦……”
声音越来越近。
林宇屏住呼吸。
一个东西从黑暗中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个人。他没有腿，下半身是一团烂肉，双手死死抠住地板，一步一步往前爬。
他的脸被头发遮住，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疼……好疼啊……”
他爬到林宇的门前，停下了。
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极度扭曲的脸，他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个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