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右上角有一块黄豆大小的霉斑。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纯棉的浅蓝色床单上。
“呼……”
林宇抹了一把脸。
他转头看向四周。
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城市夜间特有的那种昏黄路灯光，街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还有他的手机。
这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他租了三年的地方。
地球。
林宇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复合地板上，触感真实得让人有些恍惚。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晚的凉风灌进来，带着点汽车尾气和楼下大排档烧烤的味道。
林宇深吸了一口气。
回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心没有老茧，也没有握刀留下的痕迹。左手背上干干净净，那个金色的【高维者的标记】不见了。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法力，毫无反应。
身体沉重，没有那种举手投足就能毁天灭地的力量感。这就是一个普通地球青年的身体。
林宇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略带疲惫的脸。黑眼圈有点重。
“做梦？”
林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嘟囔。
如果是梦，那这个梦也太长、太真实了，万族入侵、恶魔城、星球飞船、收割者、还有那个诡异的巨舰……
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神孽】砍在怪物骨头上的那种阻力感。
可是，为什么记忆里总觉得少了一大块？
林宇走出卫生间，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四分。日期是他记忆中下班回家的那天晚上。
一切都没有变。
林宇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也许真的是工作太累，做了一个离谱的科幻梦，明天还要早起挤地铁打卡。
他强迫自己睡觉。
然而，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
“嗒……嗒……嗒……”
声音很轻，像是指甲敲击金属的声音。
林宇猛地睁眼。
声音是从床底传来的。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嗒……嗒……嗒……”
不是幻听，声音很真切。在这安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林宇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他探出半个身子，把手机伸向床底。
光柱扫过床底的灰尘和几个破纸箱。
什么都没有。
林宇松了口气，刚准备缩回身子。
“嗒！”
这次的声音极大，就在他耳边炸响。
林宇猛地转头。
他看到了。
床头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张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层平滑的人皮，它凸出墙面，正对着林宇。
接着，那张人皮脸上裂开了一道口子，像是一张嘴。
“留下来……留下来……”
这声音根本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林宇的脑子里响起。
林宇头皮一麻，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他撞到了衣柜。
再抬头看去，墙上的那张脸不见了。
林宇咽了口唾沫，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楼道里感应灯坏了，黑漆漆的。
林宇用手机照着路，往楼下走。他不想待在这个屋子里了，他需要去人多的地方，比如楼下的便利店或者网吧。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下到二楼的时候，林宇停住了。
前面的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眼熟的衣服——这是他们公司统发的文化衫。
“李哥？”林宇试探着喊了一声。那是住在楼下的同事。
那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林宇慢慢走下台阶。
距离那人还有三两步的时候，那人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
手机的光柱照在那人的脸上。
林宇瞳孔骤缩。
那不是李哥。
那是巴克。
但巴克的脸被剥去了皮肤，露出猩红的肌肉和白色的骨头，他的眼球暴突着，死死盯着林宇。
“老大……俺头晕……”
巴克张开没有嘴唇的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林宇猛地后退，撞在墙上。
“滚开！”
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空空如也，没有刀。
巴克没有扑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一滩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水。
黑水顺着楼梯台阶往下流，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林宇转身往楼上跑。
他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出租屋，反锁上门，拖过椅子顶在门上。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这绝对不是梦。
梦里不会有这种实质的恐惧感和那刺鼻的腐蚀气味。
他被困住了。那个在巨舰里喷出毒雾的黑袍人，把他拉进了一个幻境。
记忆开始回溯。
毒雾、倒下的巴克、波林、阿大。
还有那句：“断开连接，就是死。”
“这帮王八蛋，想洗我的脑。”林宇咬牙。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把裁纸刀。
虽然没有【神孽】，但这东西好歹能防身。
林宇拿着刀，走到窗前往下看。
街上路灯依然亮着。
但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路上的几辆汽车，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红绿灯的数字定格在红色的“99”。
连风吹过树叶的幅度都保持着僵硬的静止。
这个世界，是个假的壳子。
林宇握紧裁纸刀，走到房门前，把椅子挪开。
就在他准备开门的时候。
门把手自己转动了。
“咔嚓。”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走廊的黑暗，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苏锦撑着那把黑色的镇魂伞，从雾气里走出来。
她穿着那身熟悉的白衣，但衣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林宇。”苏锦看着他，声音清冷，“该走了。”
林宇看着她，手里的裁纸刀握得更紧了。
“去哪？”林宇问。
“回家。”苏锦伸出手，“恶魔城需要你。”
林宇看着那只手。修长、白皙，没有任何伤痕。
他想起了在巨舰里，苏锦为了挡住机械守卫的攻击，手臂被激光贯穿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