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的旗舰，“虚空之颅”，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断层的边缘。
他看着那片“干净”的太空，嘴里的烟早就烧到了尽头，烫了手都不知道。
他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但这代价……
“城主……”巴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哽咽，“……我们……”
“都回来了吗？”林宇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除了断后的三百二十七个兄弟，其余的……都安全撤离到了‘大地之瞳’的火力覆盖范围。”
三百二十七个。
林宇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他记得昨天晚上，那个叫嚣着要和他拼酒的741号舰的驾驶员，一个生前是卡车司机的亡灵。
死了。
“泽塔。”
“我在，老板。”
“把这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刻在真理之塔的英雄墙上，用最好的黑曜石，每一个名字，镀上永不熄灭的灵魂之火。”
林宇说完，便切断了和所有人的通讯。
他一个人坐在那空旷的旗舰驾驶舱里，只有小霜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冰冷的、几乎要冻结灵魂的杀意。
小狐狸呜咽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用它那毛茸茸的尾巴蹭了蹭林宇的手背，试图给他一点安慰。
林宇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
这不是伤心的时候。
第一回合结束了，他险胜一招，但牌桌还没掀。
虫族的损失虽然惨重，但那个虚空裂缝还在，就证明它们还有后手。
“撤了，回家。”林宇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准备守城。”
庞大的泰坦之颅缓缓调转方向，朝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飞去。
在它身后，是那片代表着惨烈牺牲的、久久不能愈合的空间疤痕。
回到地面，恶魔城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默默的准备。
伤员被送进医疗所，受损的机甲和战舰被拖进维修厂，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仇恨。
林宇从旗舰上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了那面刚刚竖起来的英雄墙前。
墙上，三百二十七个闪烁着幽蓝魂火的名字，如同黑夜里的星辰。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把每一个名字都记在心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大地之瞳”的控制中心。
“波林。”
“城主。”老矮人眼睛通红，声音嘶哑。
“散热系统能撑多久？”
“加装了从那帮水元素法师身上‘借’来的冷却符阵，理论上可以进行五次全功率发射，然后需要强制冷却十二个小时。”
“五次。”林宇点点头，“足够了。”
他走上最高的炮台，恶魔城巨大的能量护盾已经开启，淡蓝色的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城池笼罩在内。
护盾之外，天空已经变了颜色。
虫族没给他太多缅怀过去的时间。新一轮的攻势，来了。
这次不是小打小闹的兵虫，而是从裂缝里挤出的、成百上千颗如同陨石般的“登陆孢子”。它们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恶魔城的位置精准地砸了下来。
“目标，护盾！准备迎接冲击！”泽塔的警报声响彻全城。
林宇站在城墙上，风吹动他的法袍。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砸下来的“陨石”，而是抬着头，看着那道怎么也关不上的空间裂缝。
他知道，真正的大家伙，还在后面。
第一颗孢子撞在了护盾上。
轰——
整个恶魔城都为之一震，护盾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颜色从淡蓝变成了刺眼的深蓝。
孢子在撞击中炸开，无数更小的、如同蛆虫般的钻地虫被抛洒出来，它们落地后立刻就往土里钻，试图从地下破坏城市的根基。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天空如下起了一场毁灭的流星雨。
护盾被撞得摇摇欲坠，能量读数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妈的，没完没了了！”巴克驾驶着他那台刚修好的机甲，一拳砸在地上，“城主，开炮吧！再这么下去，护盾就要被它们砸碎了！”
“我说了，不急。”
林宇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城，像一剂镇定剂，让所有慌乱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让它们砸，我倒要看看，是它们的头硬，还是我这乌龟壳厚。”
他这是在等。
等一个机会。
看着敌人的大部队出动的差不多了林宇知道机会来了，立即通过广播喊话：“波林 打开护盾，放一个口子出来。”
林宇的声音通过真理之塔的广播系统，传到了恶魔城外围防线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怒吼，没有悲壮，就好像在说“今晚吃面”一样。
矮人总工头波林·铁须，此刻正坐在最高的能量炮塔顶上，一口接一口地灌着烈酒。
他坐的位置能看清整个战场，但也最危险。
炮塔的外壳上已经爬满了那种黏糊糊的小飞虫，正在用它们的口器磨着符文护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开……开门？”波林把酒瓶子往旁边一扔，那瓶子砸在一只虫子的脑袋上，溅起一团黄绿色的浆液。他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喝多了出现了幻听。
“你没听错。”通讯频道里，林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不耐烦，“把东南角的三号门和七号门的护盾，给我开个二十米宽的口子。别全关了，搞得像是我家进了贼一样。”
“我日……”一直沉默的巴克，在频道里骂了一句脏话。他那台破破烂烂的机甲正靠在一堵墙上紧急维修，旁边几个骷髅小弟正拿着扳手和焊枪忙活得火星四溅。他一脚把身边那个装着备用零件的箱子踹飞，“城主这是要干嘛？请它们进城喝茶？”
“喝你个头，”林宇的声音冷了下来，“给你两分钟，把你的机甲开到七号门口面那片广场上埋伏好。其他人，各就各位。”
命令下达，没人再质疑。
希尔娜的身影在塔顶一闪而过，她没有去开门，而是沿着城墙的阴影无声地滑行。
每经过一个防御节点，她都会往那节点的核心里塞进一小块黑色的、像是果冻一样的东西。
那是从深渊里搞来的“恶意凝胶”，无色无味，但只要被非本城的生物能量触碰到，就会瞬间爆发出最纯粹的诅咒。
三号门和七号门的能量护盾，在那一片绿莹莹的虫海中，如同被烫了个洞的塑料布，慢慢向两边卷曲，露出了漆黑的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