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希尔娜的心上。
这个肉山，只是被打剩下的？
那眼前这个男人，和他背后的那座城市，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希尔娜的信仰，那个由“强大的深渊”和“无敌的领主”构筑起来的精神支柱，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你很聪明，也很漂亮。”林宇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她那张因为震惊而失神的脸上，“在深渊那种混乱的地方，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你靠的不仅仅是精神法术的天赋，更多的是你的头脑和魅力。”
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希尔娜再次一愣。
“你把那些菌兽玩弄于股掌之间，诱导它们自相残杀，你很享受那种感觉，对吗？那种将其他生物的意志玩弄于掌心，看着它们在你的引导下走向毁灭的快感。”
希尔娜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但你有没有想过，”林宇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你引以为傲的计谋，你赖以生存的魅力，在我面前，是多么的可笑？”
“你自以为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我的猎物。你悄悄潜入战场侧翼的时候，我的眼睛，就已经盯上了你，你布下陷阱的时候，你其实已经踏入了我的陷阱。”
“你所做的一切，都在我的注视之下，就像一场提前写好了剧本的戏剧。而你，只是那个自以为是主角，实际上却连台词都没有几句的小丑。”
林宇每说一句，希尔娜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如果说，之前对玛诺洛斯的否定，是动摇了她的信仰。
那么现在这段话，则是彻底击碎了她的骄傲。
她最引以为傲的智慧和精神控制能力，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就像一个在世界顶级黑客面前炫耀自己刚学会“一键破解”的小学生，幼稚，且可笑。
“不……不可能……”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如同蚊呐，眼神里充满了崩溃的绝望。
“没什么不可能的。”林宇平静地看着她那即将崩溃的精神状态，决定进行最后一步。
他伸出手，缓缓地，按在了希尔娜光洁的额头上。
他的手掌并不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温热。但就是这股温热，却让希尔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烧红的烙铁给按住了灵魂。
“现在，让我们来进行一场更深层次的‘交流’吧。”
林宇闭上了眼睛，他那庞大到如同星海般的精神力，在【精神迷幻水晶】的恐怖增幅下，化作一股无可抵挡的洪流，顺着他的手掌，野蛮地、粗暴地，冲进了希尔娜的思维海！
希尔娜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她感觉自己的头颅像一个被强行撬开的保险柜，无数冰冷的、带着绝对逻辑的数据流冲刷着她混乱的记忆碎片，将它们分门别类，贴上“无用”、“低效”、“错误”的标签，然后毫不留情地扔进回收站。
她看到了自己的童年，在弱肉强食的深渊里，为了活下去，如何出卖同伴，如何谄媚强者。
（被标记为：低效的生存策略，依赖于外部因素，不稳定。）
她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掌控精神魔法，用幻术杀死了一个企图侵犯自己的高阶恶魔时的狂喜。
（被标记为：初步掌握力量，但应用方式粗糙，充满了不必要的个人情绪。）
她看到了自己如何一步步向上爬，如何向玛诺洛斯宣誓效忠，如何成为一支精英小队的指挥官。
（被标记为：错误的投资，选择了混乱且没有前途的阵营，个人价值无法最大化。）
她的记忆，她的经验，她的骄傲，她的一切，都在这股冰冷的数据流面前，被无情地解构、分析、批判，然后，彻底否定。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囚犯，被绑在手术台上，而眼前这个男人，正拿着手术刀，一点一点地，将她的灵魂，解剖得淋漓尽致。
痛苦，屈辱，绝望……
但渐渐地，一种新的感觉，在这片精神的废墟之上，悄然滋生。
因为林宇在摧毁的同时，也在展示。
他没有展示自己的力量有多么强大，而是向她展示了一种全新的“世界观”。
一个建立在绝对秩序和最高效率之上的，庞大而又精密的帝国蓝图。
她“看”到了，无数和泽塔七号一样的机械生命，组成了不知疲倦的生产线，将一块块矿石，变成一架架足以撕裂星辰的机甲。
她“看”到了，被驯服的巨兽，拉着巨大的犁，在被魔法改造过的土地上耕作，种出的粮食足以供应一个世界。
她“看”到了，一个由无数被征服的种族构成的社会，每一个种族，都被剥离了无用的情感和混乱的本能，按照他们最擅长的天赋，被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像一个巨大机器上，一枚枚严丝合缝的齿轮，为了一个共同的、至高无上的目标而运转。
而这个帝国的顶端，唯一的意志，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这幅画面，是如此的宏伟，如此的冰冷，又如此的……充满了秩序的美感！
和这个伟大的蓝图比起来，深渊那所谓的混乱与自由，显得是那么的原始、野蛮，和充满了浪费。
希尔娜那颗被彻底掏空的心，在看到这幅“未来”时，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向往”的情绪。
那是对秩序的向往，是对目标的向往，是对“价值”的向往。
林宇感受到了她精神世界的变化，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他松开手，看着那个已经彻底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梦呓般微笑的魅魔。
他知道，“系统重装”，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
现在，只需要最后一步——激活。
“希尔娜。”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一，继续抱着你那套可笑的、已经被证明是错误的价值观，然后，你的意识将被彻底抹除，你的身体，会成为我麾下一个普通骷髅兵的素材。”
“选择二，拥抱新的‘真理’。为我服务，成为我这个伟大帝国的一枚齿轮，你将获得你从未想象过的‘价值’，你将在秩序中，获得永生。”
空洞的房间里，一片死寂。
希尔娜空洞的眼神，缓缓地，开始重新聚焦。
但那双眼睛里，曾经的狡黠、妩媚与高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纯粹的、近乎狂热的……火焰。
那是一种找到了信仰，找到了存在意义的火焰。
她看着林宇，就像迷途的羔羊，看到了唯一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