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阴流，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向着更深的地底潜去，仿佛要将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
指挥室里。
林宇换了个姿势，把腿翘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啧，没劲。”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正狼狈逃窜的血色光点，撇了撇嘴，“还以为能多撑一会儿呢。就这点本事，还学人家打头阵。”
骨哥一号在战场上溜达了一圈，似乎是发现已经没有能站着的活物了，也觉得有些无趣。
它仰天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在满是尸骸和弹坑的战场中央，然后，伸出巨大的骨爪，从一堆碎肉里，扒拉出一面还算完整的、画着巴洛炎魔头像的战旗，拆掉旗杆，开始……剔牙。
“主人，”泽塔七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过来，脸上只剩下对林宇那如同神明般深不可测的、狂热的崇拜，“敌方指挥官已逃离监控范围，残余部队……已确认百分之九十九点八被歼灭。是否需要命令骨哥一号进行追击？”
“追什么追。”林宇摆了摆手，“穷寇莫追，再说，总得留个活口回去报信，不是吗？”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快到饭点了。
“行了，让骨哥自己玩会儿吧，记得让他回来之前洗个澡，别把外面的泥带回家里。”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收工，吃饭！”
泽塔七号看着屏幕上，那尊如魔神般坐在尸山血海之上，悠闲剔牙的巨大骸骨，又看了看身边这位正纠结着晚饭是吃烤肉还是吃火锅的主人。
他忽然觉得，那三个所谓的“蛊王”，在自家主人面前，可能连当“开胃小菜”，都还差了点意思。
指挥室的大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烤肉焦香和浓郁麦酒香气的热浪，夹杂着喧闹的人声（主要是小霜和百变的欢呼声），扑面而来。
林宇信步走入餐厅，眼前的景象让他满意地挑了挑眉。
原本那张能坐二十人的虚空暗金长桌，此刻已经被加长了一倍，上面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摆满了各式各样热气腾腾的珍馐美味。
正中央，是一头被烤得外焦里嫩、还在滋滋冒油的——地狱战马。
这玩意儿是加拉克斯的坐骑，可惜跑得没主人快，被骨哥一号回城的时候顺便一脚踩死，拖了回来。
现在，它已经被魔法厨房精心料理，身上刷满了用烈火樱桃和蜂蜜特调的酱汁，散发着奇异的肉香。
几十个骷髅侍者穿着笔挺的燕尾服，迈着优雅（？）的步伐，在餐桌旁来回穿梭，为客人们端上新的菜肴和倒满酒杯。
说来也怪，这些连脑子都没有的骷髅，在泽塔七号编写的“五星级酒店服务AI核心”植入后，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诡异的专业范儿。
小霜和百变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小霜抱着一根比它身体还大的烤肋排，吃得满嘴是油，雪白的毛都变成了酱色。
百变则更狠，它直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悬在桌子上方，张开大口，等着骷髅侍者把一盆盆的肉汤和炖菜往里倒。
骨哥一号因为体型太大进不来，只能委屈巴巴地坐在城门口的广场上。
不过林宇也没亏待它，几十个骷髅正抬着一个游泳池那么大的巨型铁盆，里面装满了泽塔七号最新研发的、据说带着朗姆酒风味的【纳米级骨骼抛光液】，正吭哧吭哧地往骨哥身上泼，给它做“全身SpA”。
广场上空，回荡着骨哥一号那满足的、如同打雷般的“嘎吱”声。
林宇走到主位坐下，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从烤战马身上切下一大块最鲜嫩的腿肉。
“主人。”
泽塔七号端着一杯散发着蓝色光晕的饮料，凑了过来。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刚刚看完那场单方面屠杀后，尚未完全消退的震撼与狂热，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他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又都把话咽了回去。
“想问什么就问，憋着不难受吗？”林宇甚至没抬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盘子里的烤肉，随口说道。
“是！”泽塔七号猛地立正，随即又意识到现在是宴会时间，连忙放松下来，但声音里还是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主人，我不明白！以我们刚才展现出的力量，尤其是‘毁灭之星’……咳，骨哥一号的压倒性实力，我们完全可以乘胜追击，将那个恶魔军团的残党，连同他们的老巢，一鼓作气地全部端掉！”
“还有另外两家，”他指了指西南和正南方向，“趁他们现在被吓破了胆，军心动摇，我们只需要派出一支神裁机甲小队，配合骨哥一号，不出十二个小时，就能将这片区域所有的威胁，彻底肃清！为什么……为什么要停下来，还……还开庆功宴？”
在他这个顶级科技文明的科学家看来，这完全是纵虎归山，是给敌人喘息和反扑的机会，是战略上的重大失误。
林宇终于抬起了头。
他没有回答，而是用叉子叉起一块肉，似笑非笑地看着泽塔七号。
“泽塔啊。”
“在！主人！”
“你是不是傻？”
“啊？”泽塔七号那高速运转的大脑瞬间宕机，他愣在原地，巨大的蓝色眼球里写满了茫然。
“坐下，边吃边说。”林宇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座位。
泽塔七号机械地坐下，脑子里还在回响着那句直击灵魂的“你是不是傻”。
林宇灌了一大口冰镇的樱桃酒，舒服地打了个嗝，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问你，那个所谓的‘万族入侵’，是个一次性的活动吗？”
“不……不是。”泽塔七号下意识地回答，“根据系统公告，这是一场将持续很长时间的、波及整个位面的大型事件。”
“那也就是说，我们就算把眼前这几只苍蝇全拍死了，系统还会不会给我们派新的过来？”
“会……而且根据‘实力匹配’原则，下一波的敌人，只会比现在这批更强，更难对付！”泽塔七号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蓝色的脸猛地一僵。
“哟，还不算太笨。”林宇笑了，又切了一块肉，“那你再想想，现在万族入侵才刚刚开始，离结束还早着呢，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是生存下去，并且……不断地发展和壮大我们自己的实力！”泽塔七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音。
“答对了。”林宇打了个响指，“那问题就来了。我们是希望在一个相对和平、没有干扰的环境里，安安心心地种田、攀科技、爆兵，还是希望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波比一波强的敌人，天天跟他们打生打死，疲于奔命？”
泽塔七号沉默了，他呆呆地看着林宇，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