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之神歪着头，那双纯粹的碧绿眼眸上下打量着林宇，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他伸出手指，挠了挠下巴上刚冒出来的一朵小小的、白色的绒毛菇，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林宇刚刚说的话只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帮你？”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带着几分荒谬和理所当然的嘲弄，“小子，你是不是睡糊涂了，还是我睡糊涂了？我为什么要帮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林宇面前摇了摇，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第一，你把我从美梦里吵醒，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第二，你揣着我死对头的力量印记跑到我家门口，跟一个警察局长说‘嘿，我身上绑着炸弹，你快帮我拆了’，你不觉得这很好笑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收回手指，摊开双手，一脸“这难道不是常识吗”的表情，“我帮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能让我多睡一会儿？还是能让我仓库里那几坛子陈年老酿变得更好喝？”
这番话把林宇给噎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开场白，威逼，利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唯独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市侩。
这位神只的思维方式，根本就不在神圣庄严的频道上，反而像个斤斤计较的当铺老板。
林宇沉默了片刻，调整了一下思路，决定从一个更高尚的角度切入。
“作为神，您难道不应该帮助陷入困境的凡人吗？”林宇的语气很诚恳，试图唤醒对方可能存在的那么一丁点神性光辉。
“凡人？”自然之神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他弯下腰，凑近林宇，碧绿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林宇的胸口，那个金色印记一闪而过。
“你管这个叫凡人？”他直起身子，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子，你搞清楚状况，我现在，神力枯竭，神格受损，虚弱得连给我自己挠痒痒的藤蔓都长得慢了半拍。而你呢？”
他指着林宇，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一个行走的、装满了‘侵蚀’之力的神性容器，论危险程度和破坏潜力，你现在甩我八条街，一个移动核弹跑来跟一个空了油的打火机说‘我们凡人要互相帮助’，你不觉得这画面很诡异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彻底堵死了林宇的道德高地：“再说，我又不是交通委的，管天管地还管你是不是凡人？最关键的是，你又不是我的信徒，没给我上过一炷香，没给我献过一朵花，我凭什么要管你的死活？我的神力很宝贵，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宇彻底无言以对。这位神，简直是把“无利不起早”这五个字刻在了自己的神格里。
既然道德绑架行不通，那就只能谈利益了。
林宇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将决定他和这个世界的命运。
“好，那我们谈谈好处。”林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我不存在了，我的意识被那个‘侵蚀’之力彻底取代，高维者以我的身体为坐标，降临这个世界，你觉得，祂会放过你这个被祂亲手封印的前任地主吗？”
自然之神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宇，碧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林宇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继续加码：“我猜，祂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你这样的‘前朝余孽’。到时候，别说你这温暖舒适的小摇篮了，恐怕整个哭泣沼泽，连同里面的每一根草，都会被那金色的力量烧成灰烬。一个不剩。”
“你在威胁我？”自然之神的声音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下降了几度，穹顶上那些发光的菌类，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不，我是在陈述一个我们共同的、无法回避的未来。”林宇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虽然我是那个快要沉的舱室，但船要是没了，你在甲板上也晒不了太阳。帮我，就是帮你自己在争取时间。”
溶洞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那条清澈的溪流还在潺潺作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自然之神缓缓地走到水潭边，背对着林宇，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那有些狼狈的身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你说的对。那个疯子……祂不会放过任何东西。”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林宇，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我可以帮你。”他终于松了口，“但是，不是帮你把它‘弄掉’。我没那个本事，至少现在的我没有。那个‘侵蚀’之力，像一滴墨水滴进了你的灵魂里，想要彻底清除，除非把你的灵魂一起扬了。我能做到的，仅仅是帮你‘压制’它。”
“压制？”
“没错。”自然之神伸出一根手指，一根翠绿的藤蔓从他指尖长出，像一条灵活的小蛇，“我可以将我的生命神力注入你的体内，像这样，编织成一张网，暂时将那股‘侵蚀’之力包裹起来，延缓它的转化速度。但是，这张网不是永久的，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慢慢腐蚀，需要定期加固和修复。”
林宇明白了，这就像是给一颗定时炸弹续时间，虽然不能拆除，但至少能让他不立刻爆炸。
“我需要付出什么？”林宇直接问。
“信仰。”自然之神吐出两个字，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渴望，“我需要海量的、纯粹的信仰之力，来恢复我的神力，修复我受损的神格。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而你，”他指着林宇，“卡兰多王国的新王，万民敬仰的神选者，你是唯一能在这片已经被‘金色牢笼’洗过一遍脑的土地上，帮我重新建立信仰的人。”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和生意人的精明：“很简单的一笔交易，不是吗？你给我信仰，我给你时间。你的人民信奉我越虔诚，我恢复得就越快，这张‘网’就能编得越牢固，你活得也就越久。”
林宇的心沉了下去。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阳谋。
他需要时间，而这位神需要信仰，他们的利益在此刻被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我怎么相信你？”林宇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别无选择。”自然之神耸了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或者，你可以现在就出去，等着你胸口那玩意儿涨到100%，然后欣赏一场盛大的、以你自己为主角的烟花秀。”
林宇沉默了。他确实别无选择。这就像饮鸩止渴，明知这杯酒里有毒，却不得不喝下去。
“好。”他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但是，在帮你传播信仰之前，我需要先看到你的诚意。”
“可以。”自然之神爽快地答应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热身运动。“那就先给你来一次‘体验版’的服务。站好，别动。过程可能会有点……奇妙。”
他说着，缓步走到林宇面前，他伸出双手，按在了林宇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