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东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现金，少说也有一万。
老大爷浑浊的眼睛在钱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马东狼狈的样子，摇了摇头：“不去市里，俺回村。”
“那你去镇上也行啊！能打电话的地方就行！”
“俺们村，没电话。”
“……”马东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那有车去镇上吗？”
“有啊，”
老大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俺们村长有辆摩托，你去问问他肯不肯带你。”
马一咬牙：“行！大爷，你带我去你们村，这些钱，都是你的！”
老大爷看着那沓钱，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上来吧，坐稳当点，俺这车，颠。”
马东爬上拖拉机后面的车斗，一屁股坐在白菜堆里。
拖拉机再次启动，突突地往前开。
马东坐在颠簸的车斗里，闻着泥土和白菜混合的气味，看着自己沾满泥点的裤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马东，东城的地下皇帝，居然沦落到坐拖拉机。
等联系上张涛。
他发誓，要把这整个监狱，连同这条破路，全都给铲平了！
还有那一群手下……看来是活腻了！
拖拉机在山路上拐来拐去，开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
马东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剩下满心的疲惫。
他看着周围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大爷，还没到吗？”
“快了快了，翻过前头那个山坳就到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拖拉机终于在一个看起来比监狱还破败的村口停了下来。
几间土坯房，东倒西歪，村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大爷，你这……是你们村？”
“是啊。”
老大爷从车上跳下来，接过马东手里的钱，揣进怀里，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村长呢？”
“俺就是村长。”
马东一愣。
老大爷指了指村里唯一一栋看起来像是砖房的屋子：“摩托车在那屋后头，你自己去开吧，钥匙就在车上。”
说完，他扛起一筐白菜，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旁边的一间土坯房，关上了门。
马东站在原地，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快步走到那间砖房后面。
一辆摩托车，确实停在那里。
只是，那辆摩托车，除了一个生锈的车架子和两个瘪了的轮胎，什么都没有。
马东的脑子，嗡嗡直叫。
他冲回去，疯狂地砸那间土坯房的门。
“老东西！你他妈给我出来！耍我？！”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他一脚踹在门上，那扇破木门应声而倒。
屋里，空空如也，连根毛都没有，只有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口，通向未知。
马东彻底傻了。
他冲出屋子，对着这个死寂的村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啊啊啊啊啊！”
回应他的，只有山谷里空洞的回声。
他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不是什么王者归来。
他是一个小丑。
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彻头彻尾的小丑。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一片灰败。
与此同时，林正平静地看着屏幕上马东那张绝望的脸。
“第一阶段，完成。”
他推了推眼镜。
“王猛，周倩，该你们了。”
“记住，我们是来送温暖的。”
夜色，如同浓墨，将整个山村吞噬。
马东蜷缩在那个破败的村口，没人收留……
饥饿，寒冷。
还有一种被巨大阴谋笼罩的恐惧，一点点啃噬着他的意志。
他想不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涛他们不可能出事，就算出事，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同时消失。
难道是条子设的局？
可条子有这么大的手笔？
能让整个区域的信号都消失？
能提前安排一个村子的人陪他演戏？
他越想，心越凉。
一种未知的，无法掌控的力量，将他牢牢困住。
就在他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
两道光束，划破黑暗，直直地打在他脸上。
马东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光束来自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那车出现得无声无息，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
车门打开。
一男一女，从车上走了下来。
男的身材魁梧，面容冷峻，正是王猛。
女的身形纤细，眉眼清秀，是周倩。
两人都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装，在夜色中，像是两个没有实体的影子。
他们走到马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猛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军用的保温饭盒，放在了马东面前。
饭盒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钻进马东的鼻子里。
红烧肉，白米饭。
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那股香味，勾起他最原始的欲望。
他看着饭盒，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倩蹲了下来，与他平视。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马先生，我们是你的朋友。”
“朋友？”
马东冷笑。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还想做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会把你扔在这个鬼地方？”
“不，”周倩摇了摇头。
“我们，不会。”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点亮，递到马东面前。
“你的朋友，只会给你戴绿帽子。”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像是在偷拍。
地点，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一个穿着浴袍的女人，正笑着扑进一个男人的怀里。
那个女人，是他的老婆，李娟。
那个男人，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张涛。
视频没有声音，但两人脸上的笑容，那亲昵的动作，比任何污言秽语，都更加刺眼。
马东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这是合成的！你们他妈的想骗我？”
“你们到底是谁！”
他一把打掉周倩手里的平板，嘶吼道。
周倩没有躲，任由平板掉在地上。
王猛上前一步，那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马东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