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与光明。
他的大脑，开始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运转。
几秒钟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颤抖，变得清晰而稳定。
“马东的弱点，不是身体，是他的傲慢。”
“他相信自己是规则的制定者，是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存在。”
“这五年安逸的牢狱生活，只会加深他的这种错觉。”
“所以，我们的第一步，是击碎他的傲慢。”
林正的目光，投向全息影像中，东城第一监狱的平面图。
“明天上午九点，他会从这里走出来。”
“他的心腹，他的朋友，一定会在外面接他，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洗尘宴。”
“我们不能让他和那些人接触。”
“李默。”
“到！”
那个沉默的学员站了出来。
“从现在起，监狱周围所有的监控，通讯信号，都需要在你的掌控之下。”
“我要在马东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让他变成一个聋子，一个瞎子。”
“让他联系不上任何人，也收不到任何消息。”
“能做到吗？”
“没问题。”
李默的回答，简洁而自信。
“很好。”
林正继续说道，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第二步，心理瓦解。”
“王猛。”
“在！”
“你需要准备一个地方。”
“绝对隔音，绝对密闭，没有任何可以让他判断时间、空间参照物的地方。”
“当他与外界彻底失联，陷入恐慌时，就是我们登场的时候。”
“我们不需要刑讯，不需要逼供。”
“我们只需要把赵思雨的卷宗，把那些他以为已经被抹平的罪证，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
“让他知道，他所有的秘密，我们都知道。”
“让他明白，这个世界，有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对抗的力量，正在审判他。”
“一个自大的神，在发现自己其实只是蝼蚁的那一刻，会彻底崩溃。”
林正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周倩，你的观察力最敏锐，你需要记录下他崩溃过程中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字，找到他心理防线的突破口。”
“孙淼，你是电脑专家，我需要你将他吐露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笔交易，都迅速构建成人物关系网和资金流向图。”
“我们不是在审问一个人，我们是在解剖一个犯罪集团。”
“我们的目标，不是让他认罪。”
“是让他，心甘情愿地，变成我们手中，指向他背后所有人的……那把刀。”
一番话，行云流水。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那个依旧戴着眼镜，看起来文弱不堪的林正，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敬畏。
这哪里是个书呆子。
这分明是一个天生的……猎手。
一个用智慧和谋略，就能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恐怖存在。
苏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没有看错人。
他走到石台边，关闭了全息影像。
整个大厅，再次恢复了昏暗。
“你们有三个小时。”
苏云的声音，在寂静中回响。
“蜂巢的地下四层，是武器库。”
“你们所需要的一切装备，都可以在那里找到。”
“马东只是最简单的一部分，我要你们拆分清楚他身后的所有关系网，包括所有关系网关联的其他人……全部扯出来……一个不剩……”
“三个小时后，我要看到一支准备好所有计划的……天谴小队。”
他话音刚落。
二十几名队员，齐刷刷地转身。
他们的脸上，再无半分迷茫和稚嫩，只剩下钢铁般的坚毅和决绝。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大厅外走去。
脚步声，汇成一股洪流。
大厅中央，那块已经熄灭的黑色石台上，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悄然浮现。
03：00：00。
02：59：59。
02：59：58。
……
00:00:00.
中央石台上，血红的数字归于沉寂。
宏伟的大厅那扇巨大的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林正站在最前方，他身后，是二十几名换上了黑色作战服的队员。
他们的脸上，稚气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冰冷与狂热的专注。
苏云睁开眼，看着他们。
“报告。”林正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清晰而沉稳。
“所有情报，整理完毕。”
他侧过身，他身后的电脑专家孙淼，在手腕的战术终端上轻轻一点。
嗡。
中央的黑色石台再次亮起，投射出的，不再是单一的人像，而是一张无比复杂、盘根错节的蛛网。
蛛网的最中心，是马东的名字。
但从他身上延伸出去的线，密密麻麻，连接着上百个大小不一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人，一个公司，或一个组织。
“老大，我们错了。”林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发现猎物后特有的兴奋。
“马东不是蜘蛛，他只是这张网上，最显眼的一只苍蝇。”
王猛看着那张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东城有头有脸的企业家，甚至还有几个是经常出现在本地新闻上的慈善家。
“这……这些人都跟他有关系？”
“不是有关系。”周倩走了出来，她的声音很轻，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是共生关系。”
“我们查了马东名下所有空壳公司过去六年的资金流水，发现这些钱，最终都流向了一个地方。”
孙淼在空中一划，一张新的图片，覆盖了复杂的网络图。
那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招牌。
【德信律师事务所】
“这家律所，是整个犯罪网络的洗钱中心和法律保护伞。”
“六年前赵思雨的案子，那个翻供的关键证人，他的辩护律师，就是这家律所的合伙人。”
“而那位警官辞职后，接替他位置的人，他的儿子，三年前出国留学，全额奖学金的提供方，是德信律所名下的一个慈善基金。”
一环扣一环。
天衣无缝。
在场的所有队员，都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了罪恶是如何在规则的伪装下，构建起自己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