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玉莲其实跟施蝶有共同之处,她们都只是因为家庭缘故,要么胆小怯懦,要么害怕惹麻烦,不是真的蠢。
唐安之给出的方案,许玉莲自己都会分析——
如果只是告诉校长,校长肯定不会闹大,数学老师甚至还可以继续教书。在大人们的世界里,熟人是有特权的,犯错甚至不会被惩罚,而会被包庇。
写信到教育局去检举揭发,那个信,难道就一定会被看到吗?
如果没被人看到呢?
如果别人看到了之后,觉得这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能不管就不管呢?
如果她都已经鼓起勇气去揭开伤疤,让别人知道她身上发生了多么羞耻的事情,结果还是一拳打到棉花上。
数学老师受到不轻不重的惩罚,甚至没有受到惩罚。
那她孤注一掷又算什么呢?
那还不如拿命把事情闹大,闹到最大,对吧……
从小她就听外婆既欣慰又心酸的跟她讲:“我们家小莲啊,就是太懂事了。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你这么懂事,不知道哭也不知道闹,太容易吃亏了。”
那时候她还不懂,为什么懂事的孩子会吃亏。
外婆明明每次教她的时候,都是让她懂事点。因为外婆年纪大了,陪不了她很长时间,她懂事一点,以后在外面才能少受点苦。
现在她明白了,懂事确实会吃亏,只有闹大了才会被人看见。
而且在许玉莲选了闹得最大的这个方案后,唐安之还说了一句让她更定心的话——
“其实你挺聪明,闹得小或者是闹得不大不小,都会有人来捂你的嘴。但当事情闹得不可随意收场的时候,别人知道捂不住你的嘴,就会选择来给你主持公道,同时给你补偿。”
“许玉莲,你现在可以开始考虑,打算索要什么赔偿了。在合理范围内,可以赚到你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许玉莲对自己这位同班同学的话,有些半信半疑。
“真的吗?”
唐安之点头:“让你大胆一点,敢提要求,自然会有人答应。”
唐安之话中的语气很笃定,运筹帷幄,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许玉莲感觉自己已经走投无路。
所以,她相信唐安之!
……
学校女同学在县里下派检查员来视察的时候,闹跳楼自杀,还声情并茂控诉被欺辱。
这样的事没人敢压,也无人能压。
“你们学校的老师和领导都好啊!可太好了!”
“学生的心理健康已经被严重摧残到要跳楼的地步,你们居然没有人察觉?”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有没有关心过学校里的这些花骨朵?有没有尽到教书育人的职责?”
“站上三尺讲台,就没有谁是为了发财,都是希望能为社会培养人才。你们身边出现了那样的败类,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呢?”
“到底是因为你们观察能力太弱,还是因为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犯罪分子提供了庇护?”
从学校,到县里,再到市里。
一次又一次的会议,都在不断强调要扼杀此等风气,尽全力保护孩子。
许玉莲案作为典型,掀起了一场校园清查风暴。
而许玉莲本身,则被尽可能的保护了起来。
因为就在许玉莲发出血泪控诉后,立即有别的女同学站出来作证,有的是替自己作证,也有的是替已经退学的好朋友作证。
而瘦猴等几个弟兄,也出面做了目击证人。
给出的扒窗户理由是——数学老师只叫女同学单独补课,他们心里不服气,凭什么不给男同学补?所以扒窗户去看,倒要看看他是怎么给女同学补课的。
数学老师不仅被辞退,吊销资格证,同时也锒铛入狱。
学生在学校里出了这样的事。
以校长为首,肯定是要提出补偿的。
毕竟学校特意了解过许玉莲的家庭情况,这孩子家境十分贫寒,跟老外婆相依为命。
她在学校都已经被逼到精神崩溃,打算跳楼了。学校要是还不给点补偿,安抚一下学生情绪,防得了初一防不了十五,万一之后真跳了怎么办?
本来是想让许玉莲把她老外婆叫到学校来,跟家长商量一下,怎么补偿,然后签个保密协议。
但许玉莲坚决不肯让她外婆知道。
“我外婆年纪大了,她受不了刺激,不能让她知道我在学校里受了欺负。”
“所有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做决定,如果你们非要让我外婆到学校来,我今天晚上就从宿舍楼上跳下去!”
许玉莲也是经过了这件事才发现,威胁别人虽然可耻,但其实还挺有用的。
最终,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三千块的赔偿金。
代价是签了保密协议,以后绝对不再以此为借口,在学校里闹事。
对,没错,就是闹事。
虽然从上到下都觉得许玉莲是受害者,但对学校领导来说,她不仅是受害者,同时也是闹事者。她就是给学校带来了不可逆的名声损害,也给学校的其他老师们带来了很多麻烦。
“我不会在学校里闹事的,因为,我要退学。”
许玉莲拿了赔偿金后,在老师的陪同下去办了张存折,然后就提出了退学。
……
“妹妹,你为什么要退学呀?”
许玉莲退学后没有回去找她外婆,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揣着存折来找唐安之。
唐安之没空,把她扔给了施蝶招待。
施蝶之前就知道了许玉莲的遭遇,所以对许玉莲很照顾,拿着唐安之给她发的零花钱,带许玉莲买了点零嘴和糖果,去小公园里坐着聊天。
温温柔柔地跟许玉莲说着话,等两人熟悉了,才问许玉莲退学的事。
许玉莲垂眸:“可能我受不了同学们异样的眼光吧。”
“可是,根本不是你的错呢。”
“不是我的错,别人难道就不会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吗?不止有同学觉得我可怜,也有同学觉得,说不定是我主动勾引。
我听到了这种猜测,也听到有人附和,我觉得我受不了。我害怕听到这种声音,所以我想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