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念亲娘来了的消息,就像一股风,瞬间吹散在这胜利村的每个角落。
这也让很多大婶子小媳妇看红了眼。
这谁还不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
这为什么大家都是女人,就萧知念过得这样好呢?
虽然已经下乡了,可是有男人疼,却没有公婆需要伺候。
现在这不就是怀个孩子嘛,婆家隔三差五给寄包裹来就算了,这亲妈还上赶着来伺候。
她们真是到哪里都没有见过这样的。
这可不就让人嫉妒得红了眼。
一下子萧知念又华丽丽地登上了胜利村娱乐八卦榜上,成为了村里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之一。
不过有这样的想法的人不少,但是真把这事上心的却不多,大多数都是在心里跟自个比较一下,觉得萧知念命好罢了。
但是有一个人却也实在把这事放在心里了,那人就是张兰。
张兰蹲在自家灶间门口,面前摆着一个缺了口的瓦盆,里头泡着半盆灰灰菜。
那菜叶子蔫巴巴的,在水里浮浮沉沉的,她一根一根地捞起来,掐掉老根,只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是凶得很,不知道的以为在砍仇人,不是在摘菜。
她心里头翻翻滚滚的,全是那天在后山上的事。
萧知念明明有那么多收获,那背篓鼓鼓囊囊的,里头指定有好东西,偏偏就是不给他们,还要说话挤兑一番。
什么“拿东西来换”,什么“按市价算”,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他们穷、给不起吗?
张兰越想越恨,那手指头掐着灰灰菜的根,指甲都掐进了菜梗里,把那菜掐得稀碎。
心里仍旧在咒骂,抓这么多的麻雀,还不分给他们,这样的人就应该将她告到公社,他们就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
还有她男人,成天往镇上跑去拿包裹,哪里就会真的有那么多包裹,谁知道是不是去黑市倒腾东西?
不然他们怎么见天的就有好东西呢。
她一边洗着灰灰菜,一边心里疯狂怨恨咒骂萧知念跟祁曜。
那灰灰菜被她揉搓得都快成泥了,仍旧浑然不觉。
李伟从屋里出来,看见她那样,那眉头就皱起来了:“你这洗的什么菜?都揉烂了还怎么吃?”
张兰把那盆往地上一墩,那语气里头全是压不住的怨气:“吃吃吃,就知道吃!人家萧知念家里天天飘肉香,她娘还专门从城里跑来伺候她。
我呢?我小产了连个鸡蛋都吃不上,你还好意思质问我菜洗得怎么样?
我嫁给你这样的男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就这个啥都指望不上的婆家,有等于没有!”
李伟自然不高兴,但是也是晓得她也是小产后情绪不好,他忍着情绪:“你又来了。那本来就不是能比的。人家什么条件,咱们什么条件?”
张兰那眼圈就红了:“什么条件不条件的,我跟她比我差在哪里了?
都是下乡知青,谁比谁高贵!
她就是命好!
嫁了个会疼人的男人,还有个会来事的娘。
我呢?我嫁给你,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李伟被她这一通数落,那脸色也难看起来,可到底没再说什么,一甩袖子回屋去了。
……
而萧知念这边,自打赵云来了之后,小日子过得更加惬意滋润起来。
大抵每日的烦恼,就是赵云拘着她去活动活动筋骨那段时间了吧。
之前吧,赵云没有来的时候,虽说萧知念也会去溜达溜达活动一下,可是总归是没有人看管,颇有几分随心所欲。
今天心情好,多走一会;哪天心情不好,少走一点。
下雨天更是不用出门了。
可赵云来了就不一样了。
赵云之前陪着萧知念去公社医院检查过了,可是不忘医生的嘱咐,每天都督促她走一小时。
任她怎么卖可怜都不行。
“妈,我今天脚有点肿……”
“那就对了,多走一走可以消肿。”
“妈,今天风大……”
“风大正好,吹吹更精神,看你整日犯困。”
“妈,我肚子有点坠……”
“那就走慢点。”
……
萧知念彻底没辙了,只得任命听从母上大人的安排。
当然了,其他人可不能跟萧知念感同身受。
毕竟他们关注的可不是这个。
他们只觉得,从祁知青还有萧知青院子飘出来的香味的次数就更多了,每回他们闻着味都只觉得抓心挠肝的。
好些个比较厚脸皮的,还会在赵云他们吃饭的时候,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闻着这香气吃窝窝头,好似这窝头的滋味都更多了几分。
这白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来,小念,先把这个汤给喝了。试试这味道够不够,不够再加点盐。”赵云说着就把汤轻轻放在桌子上。
“哎,好。”
萧知念停下笔,琢磨了下今天的复习进度,还是挺满意的。
其实她都已经复习第三轮了,加上有空间的加持,她的记忆力真的好了很多,所以在一些需要记忆的方面,她真的就是事半功倍,如有神助了。
所以这轮复习进度比之前快上不少,她心下满意。
她美滋滋地端起碗,呲溜呲溜喝一口。
“斯哈……烫……”
“你这,我怎么说你好。
喝之前不会吹一吹?
这汤是煮好不久的,我盛起来之后还晾了一会儿才给你端来。
要太烫你就再过一会再喝。”
萧知念听着赵云的数落,只觉得委屈极了。
这汤明明是她端过来叫自己喝的不是。
她刚刚只觉得这香气一个劲往鼻子里钻,哪里想到会这么烫。
她捏着勺子,使劲吹吹:“嗯呐,这鱼汤一点都不腥,还有些甜味。还很鲜,好喝。”
“就这鱼去腥的法子,我还是特意去学来的呢。咋样,够味不?”
萧知念竖起大拇指:“赵云同志出品,必属精品,没得说的。”
赵云嘴角翘了翘:“那你先喝着,小曜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萧知念点头。
只不过赵云刚刚转身想要抬脚走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啊……疼……”
赵云忙不迭转身:“咋啦?是碰着哪里了?哪里疼?”
就这么一小会,萧知念就疼出了一头汗,脸色也是白白的。
她咬着牙摆摆手,缓了好一阵子,只觉得疼痛过去了一些才开口:“就是突然好疼……”
赵云怎么说都是生了两个孩子的,怎么样都会比萧知念镇定些。
她检查了一下:“没有破水。你这疼是不是一阵一阵的?”
“嗯……”萧知念点了点头,那脸上的表情很是害怕又慌张。
虽然是有过心理准备的,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还是止不住地慌张起来。
“不用害怕,迟早都要有这一遭的,我们先上医院去。”
萧知念自然也不敢耽误。
她现在是怕得要死,基本上是赵云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云看她脸色还好,又呼啦啦出门去了。
不大一会,祁曜还有胖婶都回来了。
胖婶还有些气喘吁吁:“这外头的牛车已经套好了。
就是这在车上最好垫个褥子,到时候路不好走,孕妇颠起来还没有那么难受。
这怎么这样突然发动,不是还没有到日子嘛?”
赵云一边往外走一边答:“这双胎一般都会早出生些的。谢谢大姐了,这褥子我是早就准备好的。祁曜你看着你媳妇,我去给铺一下车。”
祁曜看着萧知念疼白了的小脸,还有攥得紧紧的拳头。
他将她的拳头握在自己的掌心里,拿帕子给她擦汗,满眼都是心疼:“是不是很疼?你觉得很疼,你掐我。不要咬嘴唇,也不要掐自己。”
萧知念眼睛通红,大眼睛里含着泪,任谁看都觉得心疼。
她一边忍受着新一轮的疼痛,一边委屈:“都怪你……这生孩子也太疼了……我不生了……”
祁曜安抚着:“不生了,以后我们都不生了,只生这一回。我知道你很疼,可是你要挺住……”
赵云在外头喊了一声:“好了!小曜抱你媳妇出来!我去拿之前小念收拾好的待产包!”
很快几人上牛车,麻利地就往镇上奔。
那牛车在土路上颠簸着,萧知念靠在祁曜怀里,每一次颠簸都让她疼得直抽气。
祁曜把她搂得紧紧的,那脸色比萧知念还白,那嘴里翻来覆去说着“快到了快到了,要忍住”。
到了医院,祁曜抱着萧知念就往医院里头快步走:“医生!医生!我媳妇要生了!”
医院里的医生都是见过世面的,每一个着急过来的都差不多的情况,所以他们已经练就一身临危不乱的本事了。
医生看了一眼孕妇的情况,很快指挥:“把人放在床上,哎,赶紧的,推回去产房。”
……
萧知念只觉得很疼很疼,说不清楚哪里疼,好像是哪里都疼。
自己真是一点力气也没了,任人摆布。
这肚子是一抽一抽地疼,耳边听到的话都有些虚幻,好似朦朦胧胧隔着一层玻璃,听不清楚,但是还是会麻木地按照听到的指令去做。
“吸气……用力,再用力……见到头了……加油……”
产房里头灯火通明,那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医生和护士围在床边,那脸上的表情专注又镇定。
萧知念躺在产床上,那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那手攥着床边的铁栏杆,指节凸起。
“再来一次,用力!”
萧知念咬着牙,把那最后一点力气都使了出来。
然后“哇”的一声,响彻整个产房。
医生把第一个孩子接出来,拿干净的棉布裹上,递给旁边的护士。
然后没过多久,又是一阵宫缩。
萧知念只觉得肚子里还有一个在动,那疼又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使了一把劲。
再过了十分钟,再次迎来婴儿的啼哭。
那第二声比第一声细一些,软一些,就跟猫猫叫一样。
“恭喜你,你很伟大,生了一对龙凤胎。他们都很健康。”
萧知念笑了,那眼泪从眼角滑落,也是觉得累极了,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产房外头,祁曜自打来了医院之后,看着一墙之隔的产房,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一直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的,地板都快被他磨出印子来了。
赵云看得他转来转去,转得她脑子发懵,眼睛冒蚊香圈。
她忍无可忍,劝慰道:“小曜,晓得你担心。
这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没那么快。
加上小念还是头胎,姑且有得等呢。
你先停下来,别再转悠了。
这样,你在这等着,我去国营饭店给她买点吃的,万一等会饿了,使不上劲呢。”
祁曜知道其实不应该让丈母娘跑退的,可这时候他实在是不愿意走开,就怕有个万一,只得说:“那辛苦妈了。”
然后往身上掏兜,把钱票都递给赵云。
赵云推回去:“都是一家子,给什么钱?
难不成里头那个不是我亲闺女,不是我外孙呀?
倒是你,这出来得着急,这身上钱够不够?待会这医药费还得……”
祁曜一直盯着产房的方向:“够的,我出来之前特意带上了。妈你放心。”
赵云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国营饭店的方向去了。
……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两个护士各自抱着一个襁褓出来:“萧知念的家属!萧知念家属!”
祁曜闻声立即过去,差点来了个平地摔。
护士大姐笑呵呵的:“恭喜恭喜。产妇生了一对龙凤胎。
这个是哥哥,这个是妹妹。
哥哥五斤,妹妹五斤一两。双胞胎来说这体重已经很不错了。”
祁曜看了一眼那两个襁褓,那两张小脸皱巴巴的,红通通的,跟两只小猴子似的。
他就扫了一眼,急切问护士:“嗯……那我媳妇呢?她怎么样了?怎么还没有出来?”
护士看他那着急的样子,心下满意几分。
他们实在是见过太多只关心孩子性别,丝毫不关心产妇的家属了,所以对祁曜也更多了些好脸色,耐心解释:“产妇太累了,已经睡过去了。里头收拾好了就会将人送出来。”
祁曜这才觉得心定了定。
护士示意他抱抱孩子。
祁曜哪里抱过这样小的孩子?
而且这会只有他一个人,哪里可以抱两个娃娃?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伸出去又缩回来,那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无措。
护士看着眼前这手足无措的英俊男人,忍不住笑了:“你先抱一个,另一个我帮你抱着。我同事还得回去帮忙的。”
祁曜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裹着蓝色小被子的襁褓,那动作跟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那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嘴咧了咧,又睡过去了。
祁曜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那嘴角就弯起来了。
产妇出来了,护士推着推车出来:“走吧,先把孩子跟妈妈一块送回病房。”
祁曜忙不迭跟上,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