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干事满脸堆着笑站起来,伸手握住林母的手,对着林母就是好一顿夸,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林母脸上了,
“这位婶子同志!您真是好样的!
您这种支持国家建设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我代表知青办,对您表示崇高的敬意!”
林母愣了一瞬,然后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了。
在这小干事的吹捧里,她差点都以为自己还真的是那样开明、一心只为国家做贡献、又大公无私的人了。
她挺了挺腰板,也觉得自己的形象一下子高大了许多。
两人又快速填了林玉书的名字,下乡地点是东北红旗公社。
林母看着那行字,心里头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小干事登记完之后,问:“对了,下乡还有补贴。这补贴是现在给你拿回去,还是到时候我们去您家里给送车票还有通知下乡事宜的时候再……”
林母这会听到“补贴”这个字,就差两眼冒绿光了,跟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似的。
之前大闺女跟她说要去跟对象逛公园什么的,不能穿得太寒酸,还从她这里搜刮了好些钱票去买衣裳吃食的。
那林玉婷,嘴甜,会哄人,几句话就把她哄得晕头转向的。
例如什么“妈你最好了”、“妈你穿这个真好看”、“妈等我嫁了好人家,一定好好孝顺你”……………
大饼是画得又大又圆,一套一套的,最后林母愣是把自己存了好久的体己钱都差不多贴在林书婷身上去了。
她正肉疼着呢,这时候听到还有下乡补贴,可不得眼冒绿光,就怕说慢一句,那小干事就把钱给扣下了。
她急切地开口,声音都差点劈叉了,但最后一丝理智被拉回,板着脸说:“嗯……现在就给我吧,到时候我给闺女就成了。
况且东北那地界冷,就算是春天也是冷得不要不要的。
刚刚不是说年后就出发嘛,我这寻思着趁着这段时间,也是给她赶出来两件厚实的棉衣才是。
所以这钱还是我先拿着,也好先去准备准备东西。”
小干事觉得这事林母完全不需要跟他交代的。
但是他也理解,林母只不过是一个被闺女伤透心的中年妇女。
所以他并没有多想,利索就把下乡补贴核对了一下数目,又严谨地数了数,最后又递给林母,并让林母在相对于的位置上签了名。
林母接过那沓钱,数了数,眉开眼笑,把它揣进贴身的兜里之前,又先掏掏兜,就怕裤兜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了个洞。
确认裤兜安全后,就把钱票放进自己口袋里,林母跟揣了什么宝贝似的,还拍了拍。
她走出知青办的时候,深呼吸一口气,觉得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脑袋也不重影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看什么都顺眼了。
知青办里,小干事还跟刚刚过来派喜糖的同事说着,眉飞色舞的:“现在大家伙的格局还有奉献精神都大大提升了!
证明我们之前的辛勤付出都是值得的。
刚刚还有一个母亲过来给她女儿报名,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原来那同志之前已经有个大闺女报名下乡了,现在又把二闺女也送去了。
真真是觉悟高啊!”
那同事听了,也啧啧称赞,连说有现在的成效真是“不容易”,都是上头领导得好的结果。
这一天,还有一件事让家属院炸开了锅——
余来弟竟然不声不响地已经办理了钢铁厂的入职手续。
顶替余保家去钢铁厂上班了!
这一消息一出来,大家瞬间老林家的那点事都没有了看头。
毕竟这附近其实好几家家底都还不错的,都已经瞄上了余保家的那一份工作。
虽然是钢铁厂里头的装卸工,是个苦力活,可这时候人家不这样看。
只要是进国营厂里头工作的,更不要说是钢铁厂这样的大厂了。
别说是卖苦力的装卸工,就是扫厕所的,也多的是人想要这个位置。
大院里头好些人家有合适人选的,或者亲戚有想要买工作的,都一直留意着呢。
也就是这两天,这余保家尸体还在公安那边,他们看着这卢燕伤心劲头还没有过,自然不好就上门说这事了。
可都一直暗戳戳关注着呢,恨不得天天在余家附近转悠,等着卢燕状态好转就把工作“拿下”。
可谁成想,看见余来弟今天竟然一早跟着上班的人一块出了大院的门。
这不就有好事儿的婶子看着余来弟这身上比平日里要体面不少的打扮,还有这手上挎着的网兜,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
忙拦住她问了一句:“来弟,你这一大早的,是要上去哪儿啊?”
余来弟自打随着卢燕嫁过来,她很有当拖油瓶的自觉。
也深谙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的道理。
特别还是大娘婶子都扎堆的地方尤甚。
她平日里就不咋跟大院里头的人说话,一直都是个内敛勤劳的性子,低着头,声音也小小的:“我去上班。”
那婶子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上班?你上哪儿上班?”
余来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钢铁厂。我接了我………我爸的班。”
那婶子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拢。
余来弟说了不到两句,就借口今天是上班第一天,可不能迟到了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就低着头快步走了。
那婶子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身就往家属院里头跑,边跑边喊,
“不得了了!大新闻大新闻……
余家那丫头去顶她爸的班了!
今儿去钢铁厂上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