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无论是忙工作还是过日子,他向来习惯独来独往。
可黑豹偏爱凑近,动不动就晃到眼前,让苏俊毅从心底生出一股抵触。
若不是奉京城暗处埋伏着太多杀手,他早甩手走人,哪还用窝在这破楼里挨日子?
既然已决定留下,那就只能咬牙撑着。
黑豹的频频打扰,加上一堆琐碎杂务,把他本就不爽的心情又往下压了一截。
就在这一刻,苏俊毅忽然看清了一件事:
黑豹守在他身边,并非出于真心,而是职责所系。
想明白这点后,他心头微微一沉,甚至有点发空。
但转念一想,也怪不得黑豹——哪怕他是边境战神,面对整座城里密布的杀手,终究也是孤掌难鸣。
把免费医院连夜传来的文件逐项处理完,时间已逼近凌晨一点半。
他平时雷打不动,一点四十准时熄灯。
趁着睡前还剩几分钟,他靠在椅背上,盘算起离城的事。
这一周,肯定走不了。
真要动身,最早也得等到七天之后。
而在此之前,他还得把行李、路线、接应方式全捋一遍。
他不缺出门的经验,现在正是该复盘、提炼、把过去踩过的坑变成底气的时候。
一夜无话。
第二天睁眼,已是上午十点。
当然,这之前他中途醒了几次,爬起来上了几趟厕所。
倒不是肾虚,而是睡得浅,被窗外一阵风声惊醒的。
苏俊毅有个毛病:只要半夜被惊醒,整个人立马烦躁起来,再难入睡。
这种时候,他必须起身走动走动,吹吹凉风透透气。
既然已经站起来了,顺道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也就成了自然的事。
披上外套坐直身子,他有一瞬的怔忡。
那不是刚睡醒的迷糊,而是一种异常清醒后的茫然。
“八月一号了……原计划月底就把黑豹换掉,结果非但没换,关系反倒更僵了。”
他坐在床沿,低声自语。
“说到底,这事还得怨张浩。要不是他突然失联,我哪至于一点缓冲余地都没有?
就算让副会长刘禹锡重新带一批人,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一番梳理下来,苏俊毅把责任全都归到了张浩头上。
虽说客观因素不少,但他不觉得自己冤枉了谁。
毕竟,若张浩还在,他至少还有时间另谋出路;
可人一消失,节奏全被打乱,直接把他逼进了死角。
“张浩啊张浩,我待你不薄,你就这么回报我的?”
正想着,陈彦斌猛地推门闪了进来。
“有事?”
苏俊毅迅速敛起情绪,皱眉问道。
陈彦斌跟他共事已久,一眼就看出他脸色不对。
见他神情冷淡,赶紧解释:“老大,是黑豹让我来问您件事——本来我真不想替他跑腿,可他抬脚就把我踹进来了……”
“行了,别啰嗦,到底什么事?”
苏俊毅直接打断。
陈彦斌连忙答:“黑豹说,这个月活动经费没了,买菜、买早点的钱都掏不出来……”
听到这话,苏俊毅眉头一拧。
以前除固定工资外,他每月都会额外拨一笔活动费给黑豹。
起初不少人反对,劝他别把钱交到黑豹手上——
因为那人领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灌黄汤。
最近才好些,原因很简单:血压太高,酒喝多了浑身难受。
为免遭罪,黑豹自己也收敛了不少。
苏俊毅正是看中这点转变,才力排众议,坚持把这笔钱交给他管,而不是交给白雪。
当然,白雪最近也确实分身乏术——母亲病情反复,她根本顾不上别的事。
苏俊毅心里清楚,也没强求。
“老大,我真是被黑豹一脚踹进来的,不然肯定先敲门!”
瞧见苏俊毅脸色阴沉,陈彦斌立马开口解释。
“少废话,赶紧走。”
苏俊毅压根没理他,只抬手朝外摆了摆,声音轻却透着不容置疑。
陈彦斌一听这话,以为自己惹恼了对方,脚底抹油,转身就溜出了门。
其实苏俊毅确实憋着火,但气的不是黑豹开口要活动经费。
真正让他窝火的,是黑豹那副漫不经心、毫不上心的态度。
昨天是七月的最后一天。黑豹虽觉得奇怪——苏俊毅怎么还窝在烂尾楼里不出门?可他也懒得追问。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那笔活动经费。只要苏俊毅按时打钱,其余一概不管。
正是看穿了这点,苏俊毅才格外来气。
“这黑豹跟张浩一样招人烦:一个装失联,一个专挑时候来搅局。我怎么老碰上这种人?真是服了!”
念头刚落,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主意——能彻底挡掉黑豹骚扰的办法。
前些日子小美送过他一副耳机,一直搁着没用,光顾着忙工作了。
现在他觉得,这玩意儿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说干就干,立刻翻出来试了试。
戴上一试,效果立竿见影。
“虽然不能全天戴着,但至少晚上睡觉时,黑豹再喊我也听不见,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把耳机仔细收好,披上外套推门而出。
出门后先简单洗漱,接着踱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水时,他瞥见桌上放着黑豹留下的早餐——就一个炊饼。
小美姐妹俩从不在烂尾楼吃早饭,随身带了不少小零食;
陈彦斌则常跟着大彪外出打猎、烤肉;
真正每天在家吃早餐的,只剩苏俊毅一个。
他胃口不大,一个烧饼就够饱。
毕竟成天闷在楼里不动弹,身体代谢慢,自然不怎么饿……
他把烧饼端回房间,三两口吃完,便开始处理当天的事务。
他的活儿其实挺清闲,主要就是审阅免费医院和紫色天雪传媒公司送来的文件。
大多数只需签个名字,走个流程;
少数几份会附上请示意见,等他拍板。
遇到这类情况,苏俊毅一般不横加干涉。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把公司交给了他们,就得信得过。
照理说,这些文件根本不用他亲自动手,转给陈彦斌过一遍足矣。
但他考虑的是公司才刚起步,免不了冒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状况。
陈彦斌脑子不够灵光,应付不来这些弯弯绕绕。
等往后运转顺了、步子稳了,他才会逐步把权限交出去。
批完所有文件,他长长伸了个懒腰。
上午的工作告一段落,他又随手打了会儿游戏,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半。
平时午饭都是十二点开吃,他本打算先去趟厕所,结果门一拉开,正撞上黑豹迎面走来。
“开饭了。”
黑豹语气平淡,说完自顾自转身往餐桌走去。
苏俊毅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么快就吃上了?”
虽心里不太乐意,还是跟着进了厨房,随便扒拉了几口,便匆匆回到自己房间。
最近几天,他总觉得排便不畅。
也许是动得太少,也可能是吃了什么难消化的东西。
眼下又没法出门散心,他只能在屋里想办法加点运动量。
室内能做的无非是俯卧撑、仰卧起坐之类。
可前天做俯卧撑伤了手腕,这两天干脆停了,改练八段锦。
平时一天一遍,如今他觉得活动量太低,硬是连做了好几套。
长期待在一个地方不动,不仅让代谢变慢,情绪也容易变得焦躁压抑。
以前他还察觉不到,但这阵子,烦躁感总在毫无征兆时猛地冒出来。
一有这感觉,他就立刻起身活动;
实在抽不开身,宁可站着办公也不愿久坐。
其实这几天,他手头的事真不算多。
除了处理公司事务,几乎没什么别的事可干。
以往他可是忙得脚不沾地——奉京表演学院那帮学生隔三岔五跑来请教问题。
他向来秉持“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态度,有问必答,从不推脱。
这么些天下来,他甚至已经习惯一边改文件一边答疑解惑。
可偏偏最近两天,一个找上门的都没有。
午休起来后,他主动联系了一名学生,才弄清原委。
原来刘启超担心他太累,特意安排了一批辅导老师,专门负责解答学生疑问。
有了这批导员兜底,学生们自然很少再来烦他。
更关键的是——
在他这儿问问题要收费,而找自己的导员,基本都免费。
图个方便、省点小钱,大家当然选后者。
得知实情那一刻,苏俊毅心里,到底还是空落落的。
倒不是因为少了一条进账渠道,而是苏俊毅再难借这个机会展现自己的责任担当了。
其实身家丰厚的苏俊毅,根本不在乎这点收入。
当初定下“算命须给红包”的规矩,纯粹是因为向他请教的学生实在太多。
若真有问必答,恐怕连囫囵觉都睡不上几回。
迫于无奈,他才设了这道门槛——可即便收钱,也只收个意思,象征性地拿一点。
遇上手头特别紧的学生,他不仅分文不取,有时还会悄悄塞点生活费过去。
苏俊毅本就没指望靠算命糊口,但随着名声渐响,找上门的人却越来越多。
来问卦的大多是经济拮据的学生,每次给的钱不多,可架不住人多、频次高。
日积月累下来,一个月也能攒下一笔可观的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