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在邺王心里憋了许久了，此时一股脑儿吐了出来。
这样视伦理道德、礼义廉耻为无物，迟早会害了她。
姜宓如何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不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可她撒下的谎够多了，做的坏事也够多了，不差这一件。
邺王弯腰将地上的衣裳捡起，一把塞进姜宓怀里，冷声道：
“你的脑子不是摆设，下次行事前，记得多动动脑子，别用这招。”
“你要知道任何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都是你无法轻易反抗的，后果如何，更不是你能轻易承受的。”
邺王面无表情凝着她，“你是靠这招拿下的他们？既然已经利用了这么多人，为什么还贪心不足？”
“难道你想所有人都成为你的裙下之臣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他嘴角冷冷挑起，语气含怒，周深充斥着凌厉无比的煞气。
“姜宓，并不是一招鲜就能吃遍天的。”
“你若是固执地恃美而嚣，以色侍人，总会有色衰而爱弛的那一天。”
姜宓被他戳破了心思，羞恼间脸颊也红了，眼眶也红了。
看着她泛着水光又倔强如同顽强求生的幼兽的眸子，邺王住了嘴。
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得重了点。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姜宓眼睫沾染了些许泪珠，但她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睛看邺王。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吗？你又知道我多少过去呢？你没有经历过我过往的生活，没有低贱到尘埃里过，怎么能理解我步步为营往上爬的心机？！”
“若我是和你一样的出身，不，甚至不用一样，就是出身普通人家，我都不会活成现在这个模样！”
姜宓有些无奈，眸中隐隐的闪过苦涩，不过极快的消失不见了。
但邺王捕捉到了。
他想起她两个不同的名字，想起贺琰，想起他们来自江南。
他派去调查的人还没回来，确实不知道她的过往。
见邺王沉默，姜宓深呼吸，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如果不是对你有种莫名的信任，我也不会不要脸面的来找你，罢了，也不指望你。”
男人果然没有一个靠得住。
或许她就是不适合这样的权贵阶层，那点子小聪明比不过人家从小耳濡目染的勾心斗角。
罢了，就如不乐所说，假死逃遁吧。
姜宓压下心底的那点子不甘心，抬手扯下邺王刚才给她裹上的白色外衫，扭过身开始穿自己的衣裳。
可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男子微哑的声音随之响起，“你信任我？”
姜宓穿上衣服，将赤裸的美背遮住，头也不回道：
“没有。”
邺王：“我刚才听到了。”
“你听错了。”
邺王掩着唇，闷声一笑。
“我没听错。”
他原本是很生气的，气她作贱自己，气她不说实话，更气她与其他男子有瓜葛……
可她只说了“信任”两个字，他的那点子脾气就全部消失了。
姜宓低头绑束腰，身后是步步逼近的脚步声。
她警惕地扭身避开，“做什么？”
既然都打算死遁了，也不必装腔作势地对他露出好脸色了。
邺王也不生气。
他看着姜宓左手包扎处又被血染红，他蹙眉道：“给你重新包扎伤口。”
姜宓声音冷冷：“用不着。”
邺王顿时眯了眼睛，露出了以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确定？”
姜宓：“……”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坐回了之前的位置，邺王为她重新包扎伤口。
姜宓一开始看着别处，但感受着男子轻柔的动作，她默默又将视线移了回来。
邺王低头为她包扎，睫毛低垂，神色专注认真。
姜宓正看着，邺王突然抬起了头，两人四目相对。
姜宓撇过脸，没说话。
邺王却盯着她湿润的睫毛看了一会儿，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姜宓不语。
他又好气又好笑，“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姜宓倏地扭头看他，目光犹带狐疑，“你要帮我？”
邺王的眸子平静而专注，“我可以帮你，但我要知道原因。”
“如果你只是想另立门户，完全可以找月章公主帮忙，你没找她，你们之间出现了矛盾？”
姜宓在桌下的脚不自然并拢，她下意识说了半真半假的话。
“我在江南……我是奴仆出身，因为长得好看，被小姐不喜，连带着府上其他仆从丫鬟也苛待刁难我……是安平侯救了我……”
“但我在母亲坟前立过誓，此生绝不与人为妾……不想做他的侍妾，我就逃跑了……”
“后来遇到了真正的谢小姐，她当时心有所属，并不想嫁给陆长喻，我们一拍即合，我代替她嫁给陆长喻，她和心上人远走高飞。”
姜宓绣鞋里的脚趾轻轻蜷缩，低声道：“后面陆长喻病逝，我就扶棺来了京城，见到了天下之巨丽……”
“尤其是得知朝廷要择选女官，我第一次知道女子也可为官。”
说到这里，姜宓的眼睛亮的惊人。
邺王看着她，看她眼睛里的灼灼流光，比繁星还要耀眼。
他的喉结不自觉下滑，“然后呢？”
姜宓敛了神色，垂眸道：“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啊……宁远侯夫人要杀我灭口。”
邺王摇头，青丝飘摇，之前湿漉漉的头发已经干了。
“为什么不找月章公主？”
这人果然敏锐。
姜宓抿了抿唇，面上平静，心里打鼓，但还是说起了假话，“月章殿下是公主，也只是公主，我若是和她一条道儿走到黑，怕是……”
邺王懂她的意思。
这是想表达对月章公主夺嫡的不看好。
可他还是眯了眯眼，“你真这么想？”
姜宓刚启唇，邺王又似笑非笑道：
“选出的女史官有三位，一位辞官嫁人，一位是你，另一位则是户部尚书之女，若是比较起来，月章公主想要拉拢，肯定是优先拉拢林淑雯，可她却独独选择了你，那必是因为你身上有她看中的特质，比如说……谁说女子不如男……”
姜宓眉心狠狠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