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做什么？！”
因为过于吃惊，林淑雯的声音高了不止一个度。
她匆忙扑过来，想用手帕为姜宓包扎伤口。
可洁白的手帕也很快被鲜血浸湿。
“流了好多血……”
林淑雯显然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有些手足无措。
姜宓眉心微蹙，她也捂着伤口，口中却道：“走吧，送我去太医署。”
林淑雯这才明白她伤害自己的用意，一脸的不理解加难以置信。
“你……”
“走吧。”
姜宓的语气越是云淡风轻，林淑雯越是震惊。
她不懂姜宓对邺王的感情究竟深到了何种地步，竟然不惜伤害自己也要换见邺王一面。
姜宓面不改色对自己下手的狠辣让林淑雯生出了淡淡的惧意，可同时，她也有一些莫名的钦佩。
甚至走在路上，林淑雯看着姜宓咬的略微泛白的唇瓣，看她如此也没喊一句疼，她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莫名觉得姜宓和邺王是一类人，有些相配。
……
太医署。
姜宓第一次来。
第一感觉是这里静谧难言。
举目庭院没有人影，只有蝴蝶在藤萝垂挂的青墙与回廊来回飞舞，不时在晒药材的笸箩上停留，空气中是药材的苦香，时而传来几声清越的鸟鸣，愈发衬托的太医署清幽宁静。
姜宓刚进来嗅到这股苦香，顿时就想起了邺王身上的味道。
原来那不仅是苦茶香气，而是多种药材杂糅混合的气味。
可她怎么没在不乐身上闻到过？
庭院深处一间内室，只听屏风后哗啦啦一阵水声，有人取走了屏风上挂着的衣物。
没多时，穿戴整齐，披着一头湿漉漉乌发，却面若谪仙的邺王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殿下感觉如何？”
外面拿着个捣药杵捣药的太医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地问。
“与往常无异。”
邺王站定，便有宦官拿着毛巾上前，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头发。
头发花白的太医这才停了捣药的动作，走过来冲邺王伸出了手，邺王自然地抬起一只手。
太医将手搭在邺王腕间数息，凝眸瞥了他一眼，道：
“殿下心火旺盛，该服用些汤药，我给殿下开一剂药，喝了，晚上就能睡个好觉了……”
邺王一顿，面色如常地收回了手。
“那就劳烦孙太医了。”
孙太医刷刷写下一个药方，交给宦官去抓药，他又自顾自捣药去了。
等为邺王擦拭湿发的宦官拿着略湿的毛巾出去，孙太医才慢悠悠开口：
“殿下身上的余毒早就清完了，就算拿老朽一家老小逼迫，老朽也成不了大罗神仙，无法妙手回春，为殿下补上萎缩的经脉。”
邺王目光幽深，淡淡颔首，“本王知道。”
他早就接受了自己这副身体。
孙太医便吹胡子瞪眼睛地开骂：“那你个损娃儿还月月来我这儿，晓不晓得那药浴得用多少稀有药材？！去去去，快走快走，下个月再看到你个损娃儿，老朽直接向陛下乞骸骨！”
邺王几乎是被孙太医推出了门，风光霁月的形象顿时坍塌，清俊如玉的面上显出几许尴尬局促之色。
“我只是想来探望您……”
毕竟当初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天残，只有孙太医觉得稚子无辜，坚持为他疗养治疗，最终发现他是自娘胎里中的毒。
于是开始为邺王清毒素。
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虽没有重塑经脉，却也让邺王在锻炼之下，行走时能与正常人无异。
“去去去——”
孙太医打断邺王的话，挥手如同驱赶苍蝇，他想起刚才号的脉，目光诡异地看着邺王，道：
“你个损娃儿也及冠了，早些和贵妃娘娘商议，给你娶个婆娘吧，童子鸡还一直憋着，阳火旺盛，内躁不疏，对身体不好。”
邺王：“……”
他嘴角抽了抽，笑弧僵硬，耳朵根却有些燥热。
迅速环顾四周，发现没人，邺王才自然些。
孙太医撇撇嘴。
而就在这时，外间庭院隐隐传来女子的声音：“……太医？这里有人受伤了……”
孙太医顿时来了精神，他快步往外走，还不忘吩咐邺王，“把我药箱拿过来。”
邺王点头。
这世界上除了皇帝，也只有这孙太医敢如此吩咐他了。
他为皇帝做事可能会有抗拒心理，但为孙太医做事，却是心甘情愿。
……
下午橘黄的阳光像一缕缕金色的细沙，穿过重重叠叠的枝叶往下投落，斑斑驳驳地洒落在廊下站着的两个女子身上。
将她们乌黑的鬓发染上了一层金色。
孙太医快步走过来，看起来精神矍铄，很有名医风范。
他一眼就瞧见了姜宓被手帕简单包扎的手，上前询问：
“怎么受的伤？流这么多血，疼吗？且让老朽瞧瞧……”
说着，他就去解开那染了血的手帕。
林淑雯在旁边低声道：“……不小心被打破的瓷瓶碎片割的……太医您给瞧瞧。”
姜宓抿着唇，任由这两人翻看自己的左手，她半垂着眸，不着痕迹环顾四周，寻找邺王的身影。
然后眼角余光在孙太医来的地方，捕捉到了一抹雪白的衣角。
姜宓眸子一亮。
邺王拎着孙太医的药箱，慢了些，转过拐角，就看见了侧对自己的女子。
熟悉的青色官袍，鸦青的乌髻，微微低垂的眼睫，浓密纤长又卷翘，像是蝴蝶蹁跹的翅膀，轻轻颤动，配上她略有些苍白的脸色，有种惶惶而又羸弱的美。
掌心血流得多，伤口与手帕有些黏连，彻底扯开手帕时，便像是撕裂皮肉，姜宓咬唇轻“嘶”了一声。
孙太医下意识放轻了动作，仔细看了伤口，他道：
“伤口不深，给你开些药膏回去涂，别碰水，不日便能结疤。”
说着，他下意识摸向旁边，没摸到药箱，立马回头催促：
“殿下，请帮老朽将药箱拿来。”
两女闻声都朝着他看的方向看去。
姜宓更是酝酿好了情绪，目光自然地落到了邺王身上，而后美眸中浮现浅浅的讶异，似乎惊讶会在此看到他。
四目相撞，邺王表情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