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宁远侯府收到了陆长唯的家书，虽然他报喜不报忧，但从书信中的只言片语中也能感受到当时的凶险。
“幸好曼仪听到了风声，我们提前叮嘱了唯儿……”
宁远侯夫人轻轻捂着胸口，脸上带着后怕。
旁边看着陆长唯长大，是宁远侯夫人陪嫁的奶娘同样一脸心有余悸，“确实如此，多亏了大少夫人。”
宁远侯夫人颔首，“曼仪向来是个好的。”
说到此处，她从座椅上起身，向外走，“眼见着马上入秋，倒是秋雨一场比一场凉，唯儿在南省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得早早为他预备着秋衣……”
“夫人，是不是太早了些？”
“不早，等衣物送过去，也该入秋了。”
宁远侯夫人带人赶往陆长唯的住处，为他再收拾些入秋的衣物。
看着屋内摆设，她有些睹物思人。
这还是陆长唯第一次离家如此之久。
宁远侯夫人看着，漫步到了书房，她推门而入。
府上的书房向来是由主子身边最信任的小厮丫鬟打扫，陆长唯此去南省赈灾，将寅丑也带了去，书房多日未打扫，竟落了一层浮灰。
宁远侯夫人见了，便撩起袖子，用那保养得宜的手亲自擦拭灰尘。
书桌、博古架、画缸……
擦到画缸的时候，宁远侯夫人已经气喘吁吁，她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喝茶休息。
放下茶盏时，她目光瞟过这被画轴塞得满满当当的画缸，心中没由来生出些好奇，也不知陆长唯那臭小子画了些什么。
宁远侯夫人随手抽出一个画轴，缓缓打开。
时间仿佛在此时变慢了。
画轴一点点打开，画上先是露出了竹的枝梢和叶，而后是女子高挽的发髻。
宁远侯夫人眼睛一亮，仕女图？唯儿莫不是开窍了？
她迫不及待地刷地一下将画卷抖开，而后目光凝滞当场。
只见画上翠竹摇曳，下方岩石低矮，花朵丛生，一素裙女子正手托香腮，望着远方，若有所思，暗香疏影，清幽柔美。
女子面部被细细勾勒，眉眼唇鼻，恍若真人就在眼前。
那女子的样貌，宁远侯夫人再熟悉不过了。
曼仪？！
宁远侯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她有些慌乱，又有些不可置信。
宁远侯夫人迅速将画轴都抱了出来，一个个打开细细查看。
结果，大同小异，全是姜宓的画像。
最后一幅画被藏在最里面，宁远侯夫人打开，那画画的是女子晨起梳妆的场景，将姜宓照镜子时眉眼含情的媚色与瞻前顾后的神态描绘的极为传神灵动。
而能描绘的如此传神，断不可能是仅凭想象能做到的。
“这是什么！这怎么可能！”
宁远侯夫人失态的尖锐叫声穿透了墙壁，引来了在隔壁收拾东西的奶娘。
“夫人？夫人，发生了何事？”
奶娘急步推门而入，然后被屋里到处展开的画卷惊到，等她看清画上内容，更是瞠目结舌。
“这——”
宁远侯夫人将手里的画怼到奶娘眼前，声音发颤道：
“他怎会作出这样一幅画？！”
奶娘哑然失语。
宁远侯夫人却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一路往上窜，让她头晕眼花，天旋地转起来。
奶娘见她身体开始颤抖歪斜，顿感不妙，连忙上前搀扶让她先坐下来。
“夫人，夫人消消气，世子年少不懂事，一时误入歧途也是可能的……”
奶娘又是给宁远侯夫人顺气，又是给她添茶倒水。
宁远侯夫人看着手中茶盏不断晃动、一圈接一圈的涟漪，阳光洒进杯盏，映照的波光有些刺眼。
这茶被奶娘送到她手里有一会儿了，按理说茶水不该再有这么大的波动，可宁远侯夫人的身子在止不住颤抖，于是茶水涟漪不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明明唯儿终于迷途知返，有了上进心，前往南省赈灾，眼见着等他回京就是封赏，接下来会有大好前途，偏偏……偏偏出了这样的腌臜事……
宁远侯夫人忍着泪。
“她去年来京时是新丧，虽不是我亲子的妻子，我也将她视作亲生女儿一般看待，她…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宁远侯夫人只觉得心口一阵撕裂的痛，话说到一半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奶娘慌忙给她顺气，面上露出愤恨厌恶之色，“我早说不该留她在府上，送去城外庄子，让她自生自灭好了。”
“她这个当寡嫂的，竟然勾引家中未成婚的小叔子，亏她还是书香门第出身，压根不懂得丁点儿礼仪廉耻！”
“许是没有父母教导，没教养！”
自姜宓来了宁远侯府，处处妥帖，赢得了府中上下许多人的善意，更是在宁远侯夫人面前刷满了好感，得了许多赏赐。
自然免不了也有人嫉恨。
这奶娘之前也喜欢姜宓，平日里见到姜宓都是笑脸相迎。
毕竟姜宓暗暗给她照拂了不少好处。
可此时，她却又赤裸裸地露出了恶意。
人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夫人怜她是个寡妇孤苦，处处疼惜，怡宁小姐有什么，从不短了她的，她却做出这种下作事，没有半分感恩之情，依我看，倒不如一了百了……”
奶娘露出了一个狠厉的眼神。
宁远侯夫人背靠向椅背，无力地红了眼眶，可她摇了摇头。
“别说了……”
她是真的将姜宓视作亲生女儿，即使知道她做错了事，也哪里就舍得杀了她。
奶娘却有些急了。
“那这事儿难道就不管了？放任自流了？”
“夫人，你要为世子着想啊，他如今前途一片光明，仕途顺畅，若是有了叔嫂通奸的丑闻，他身上便有了污点，如何能在翰林院这种清贵之地留存？！”
她知道孩子永远是母亲的软肋。
可能宁远侯夫人自己的情感上会舍不得伤害姜宓，可若是将姜宓和陆长唯放在一起，那孰轻孰重几乎不做他想。
宁远侯夫人果然迟疑起来。
奶娘再接再厉地劝说：“也不是说非要直接杀了她，那样也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