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寺在京城远郊，且许多院舍管制较严。
陆怡宁陪着宁远侯夫人去过京城周边其他寺庙，还真没去过护国寺，闻言眼睛顿时亮晶晶。
“殿下，护国寺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秦婵不是陆怡宁这个傻白甜，她敏锐察觉到月章公主刚才的邀请虽是对着她们两个人说的，实际上却是冲着她来的。
“殿下我——”
“护国寺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但有一株百年桃树，曾在大盛元年春花凋落之际一夜繁花似锦，有国疆昌盛之兆，被奉为祥瑞，桃树于姻缘一事上也有好的说法，后来便有许多人去参拜上香，祈求姻缘，倒是颇为灵验，越发传得神乎其神。”
月章公主美眸流转，在说到“祈求姻缘”四个字的时候，视线颇有深意地从秦婵和陆怡宁面上扫过。
秦婵眼底神色警惕起来，可陆怡宁还毫无察觉，她眸子一亮，“那是要去看看。”
月章公主朝秦婵友善笑笑，“明天一起去罢。”
……
去护国寺上香？
宁远侯夫人听说了此事，立马上了心。
她特意开了库房，取出了她陪嫁里的桃花凤蝶步摇给陆怡宁送去。
“怡宁，你明日去上香，定要虔诚，戴着这步摇求个姻缘的好兆头，将来嫁个好人家。”
现在陆长唯不再是混世魔王，有了上进心，仕途也开始步入正轨，宁远侯夫人心里挂念的也就只有两个孩子的姻缘了。
尤其是陆怡宁，她是真的疼爱这个女儿，一直宠着惯着，现在帮她相看人家，总担心以陆怡宁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嫁过去了会受欺负。
陆怡宁手指拨弄着步摇上的流苏，默默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胸腔翻涌到喉咙口的情绪咽了回去。
她压根不想嫁人。
宁远侯夫人没有察觉陆怡宁情绪的异样，她看了碧云一眼，问：
“怡宁明日要穿的衣物准备好了吗？取来我看看。”
碧云依言取来了一件鹅黄色细纱裙。
宁远侯夫人看了，立马摇头，“我记得不是新做了一身枣红色妆花蝴蝶裙吗？穿那个。”
她又对默然不语的陆怡宁说：
“你这花儿一样的年纪，就得多穿点鲜颜色……”
“……对了，那日给唯儿送行，来传陛下口谕的安平侯你也打了个照面，仪表堂堂，他姐姐是贵妃，外甥是王爷，家中还没有亲长，你——”
“母亲！”
陆怡宁听不下去了，怎么母亲见到一个适龄的男子，就想给自己配对儿？
就这么想把自己嫁出去吗？
陆怡宁声音有些大，让宁远侯夫人一愣，眉头微蹙地转头看她。
陆怡宁暗暗深呼吸一口，低声道：
“明日嫂嫂也会去，我穿太过鲜亮了，也不太好。”
宁远侯夫人目露沉吟，良久后叹了一口气。
“曼仪怎么就嫁给了长喻……可惜了。”
陆怡宁张了张嘴，想说不可惜，还可以让嫂嫂再次嫁给兄长，那样嫂嫂还是母亲的好儿媳，也还是她的好嫂嫂。
可她知道，她不能说。
虽然陆怡宁每天还能活泼的笑着，可内心的压抑与痛苦却丝毫不少。
兄长和寡嫂的秘密，她自己的秘密，都只能憋在她心里。
这两个秘密一旦暴露，所有人都不会考虑他们的情感，他们只注重他们违背了世俗纲常。
母亲再喜欢嫂嫂，也不会容忍叔嫂偷奸，母亲再宠爱她，也不会允许她不嫁人，与同性私定终身……
她仿佛已经透过嫂嫂，看到了自己未来人生的几种可能。
陆怡宁有种面对命运的无力感。
宁远侯夫人从陆怡宁住处出来，想了想，又去库房取了一物，去了梨香居。
她到的时候，姜宓正在伏案给陆长唯写信。
宁远侯夫人来的突然，即使听到了不乐故意抬高声音的提醒，姜宓也来不及将书信收起来了。
“母亲。”
姜宓站起身行礼，宁远侯夫人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这么晚了，还在写什么？仔细别伤了眼睛。”
说着话，她已经收回了瞥向桌案上信纸的视线，盯着姜宓。
姜宓心下弯弯肠子一大堆，面上却神情坦然，没有半分躲闪，坦诚道：
“我在给叔叔写信。”
“嗯？”宁远侯夫人狐疑地挑眉。
姜宓却故意往四周看了一眼，引起对方好奇，才过去将信拿了过来，递向宁远侯夫人。
她早就知道寄书信给陆长唯必要借用宁远侯府的人手，书信内容难以保密，所以压根不曾写什么暧昧亲密的话语。
所书所写都是家中近况还有礼貌问候，当然也有殷殷叮嘱。
“此处也没有外人，那我也不瞒着母亲了……”
姜宓低声将今日在月章公主府听到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当然隐去了她和邺王的那一段。
她自然是有心挑拨离间。
宁远侯夫人听了，面露惊惧之色，她不敢置信道：
“靖王妃……她竟如此狠毒？！还有齐郡王，唯儿与他情同手足，他竟也舍得下如此狠手？”
她单手捂着自己心口，脸色苍白。
姜宓立马上前搀扶她坐下，为她抚背顺气。
“我也不曾料想到，许是有什么误会……一时只顾着担心叔叔安危，倒是忘记了该告知父亲母亲，若不是母亲过来看我，我……”
姜宓露出了无比自责的模样。
宁远侯夫人摇摇头，她扶着座椅扶手的手微微用力，“这怎么能怪你？谁听到这个消息都会失态……”
她抿唇，眼中复杂神色变幻不停。
“枉我宁远侯府唯他靖王马首是瞻多年，只是一点龃龉，竟就想要我儿的性命……”
宁远侯夫人眼中厉色涌现，又缓缓收敛。
“兹事体大，我会和侯爷从长计议，你就不必挂心了……”
再看看那封信，言辞恳切，字眼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诲，宁远侯夫人对待姜宓的态度越发柔和。
她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柔顺孝顺，又坚贞自爱的儿媳了。
想到什么，她让人将带来的东西拿到面前。
锦盒里也是她的陪嫁，也是步摇。
红玛瑙攒珠步摇。
“曼仪，斯人已逝，也不必日日简素，明日去上香，便簪上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