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温暖让我沉溺，以至于在遇到你时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爱上了你……”
姜宓捂脸哽咽，“可我怎么能忘呢？！”
“我是陆家妇，不是陆家女，我不该和你有牵扯！”
“况且，我与长唯……”
她拼命摇头，泪水从她指缝间隙浸出。
覃洲看她痛苦，一颗心被绞紧了。
他凤眸凝重，神色极为认真地开口：
“我不介意。”
“那只是一场意外，你们还是叔嫂关系，我可以把这一切当作没发生过……”
姜宓用手背挡着自己下半张脸，只用那双泛红的湿润美眸看他，她哑声道：
“你可以，我却不行！”
“我本来已经对不起亡夫了，如今更是对不起待我如此之好的宁远侯夫人，我不能再如此了……”
她摇头，“而且，你是天生的王者，王者不可有被人拿捏牵制之软处，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覃洲反驳，“你不是负累！”
姜宓苦笑摇头，“若是你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却有人用我的性命相逼，你要如何选择？”
覃洲启唇，想说我当然选你，可姜宓却猜透了他心思般轻哂了一声，含着无尽凄凉。
“你不能那样选。”
“你身后是无数为你卖命的人，是你的父母亲族……即使你想那么选，所有人也都会阻止你……或许这就是你生在帝王家的无奈吧。”
“要为君者，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覃洲听的额角青筋直跳，心里的酸楚早已将他淹没。
他想要反驳，可是话到嘴边，他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理，他压根无力反驳。
他知道，他就算此时求得姜宓回心转意，带给她的也将是无尽的危机。
他如今没有反抗父王的势力，能做的，只有离她远一些。
覃洲心中又痛，又满是挫败无力感。
“我们真要如此吗？真要走到这一步吗？”
姜宓却已经缓缓伸出手，要把支起的窗户放下。
她说：“虽不能天长地久，但好在曾经拥有，这份感情我会深埋心底，从此山水相逢，不再念君。”
窗户放下前，姜宓甚至忍着泪，冲他露出了一个清浅温柔的笑容。
咔嗒——
窗户落下。
瞬间，覃洲潸然泪下，视野里的所有景象都蒙上了一层水光。
他想，她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她那么想为官，当他把全天下女子都想要的皇后之位捧到她面前，她一定会后悔的。
即使这样想着，覃洲心里的悔意却像是接连不断地潮水，一波接一波涌过来，将他淹没。
他已经后悔了！
为什么不把事情考虑全面些！
覃洲脸上的肌肉隐隐有些抽搐。
可他看了这闭合的窗户半晌，里面的人也没有再开窗户的打算，他才转身翻墙离开。
她将来会后悔的。
覃洲心里如此笃定着。
可走着走着，他就扶住了墙，体内似乎有什么已经痛的麻木，突然他撇过脸，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整个人软软地倚着墙滑落。
……
正是夏日的上午时分，夏日绵长，那高悬的日光刺过轩窗，带来一阵热意。
姜宓手持毛笔伏案书写，将多日来月章公主那边收集的情报汇总。
凡事一旦有了调查方向，就有了针对性。
虽然还没有切实完整的证据，却也能够证明魏王确实与北狄有所勾连。
姜宓罥烟眉微蹙，美眸闪烁，思忖着其中利害。
当今陛下育有四子一女，月章公主势微，在这种时候压根不适合做出头鸟，就算要上疏弹劾，也不能由公主亲自出面。
或许可以在背后推波助澜……
魏王于其他王爷而言，本就同为竞争者，当他有了错漏，其他人肯定和疯狗一样撕扯上去。
经年累月走私，说他没有里通北狄，也没有人相信，一旦传扬开来，便是朝野哗然。
纵使这次不能将魏王拉下马，也要毁了他在皇帝心中的印象。
没多时，姜宓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她竟有些期待魏王知晓是她在背后为他的落幕铺路的那一天。
陷入夏日炎热的京城显得有些安静，白日在外活动的人流减少，可平静表面下却是暗流涌动。
几方势力都在暗中行动，一场针对魏王的围杀即将开始。
“我……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就今日吧。”
林淑雯忐忑又雀跃的声音将姜宓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姜宓不着痕迹将摊开的薄册收起，打量了一眼林淑雯。
她今日细细装扮过，俏丽若三春之桃，光彩照人。
只是面上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紧张。
“真的准备好了吗？”
林淑雯深吸一口气，点头。
“我最近研究了你说的棋谱，又请了富有盛名的先生指教，颇有进境。”
姜宓点点头，“既然你有信心，那便是今日吧。”
自从天气日渐炎热，每日午后，邺王都要从崇文阁出来，去湖边的一处凉亭歇息片刻。
姜宓便给林淑雯出了个主意，让她直接去凉亭守株待兔。
一如她曾经去摘星塔等待覃洲。
这个守株待兔自然不是干等，她让林淑雯在亭中抚琴，结果后者怕琴声一响，就惊走了邺王。
姜宓便提议下棋，两个人手谈，你来我往间，更能印象深刻。
况且，传闻中邺王好围棋之道。
林淑雯犹犹豫豫答应，可她害怕自己棋艺不精，就突击补习了几天，直到今日才做好准备。
“我妆有没有花……我头上发簪会不会太多……”
一路上，林淑雯都在担忧这个，担心那个。
姜宓快步走在阴影下，“没有，很漂亮……不多，恰到好处……”
二人袅娜的青色身影后，跟着的是不乐和林淑雯的丫鬟。
那丫鬟怀里还抱着个颇为沉重的木盒，里面是棋盘和棋子。
等到了地方，姜宓帮着把东西布置好，就要拉着不乐快速离去。
林淑雯嘟囔：“你这么着急走干什么？不留下和我对弈吗？我一个人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说实话，姜宓总觉得邺王深不可测，她压根不想再掺和这事，可耐不住林淑雯一直磨她、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