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外室来历不明，谁知道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能攀附上他，估计求的也是富贵荣华，心机深沉着呢。”
靖王妃嘴角笑意莫名，又说，“万一那女子有心，弄出了庶长子，难不成还让皇室血脉流落在外？这成何体统！像话吗？！”
靖王妃看着面前女子的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眼中也渐渐有了泪光，心下不免有几分快慰。
她倒是从没想过覃洲是不是真的心系面前女子。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男子口中的情深似海都是有限的，说不得还没有碗口大。
他们不可能把一颗心全然放到一个女子身上。
尤其是出身皇家的男子，身边永远有数不尽的迎火之蛾，三妻四妾实属正常。
不过是个极为美貌的女子罢了，靖王妃觉得覃洲只是对姜宓有些许的新鲜感，等他成了亲，身边有了其他女子，自然对她的兴趣就淡了。
而且，长唯那孩子不也说，覃洲近些时日已经有些冷着她了吗。
如此一来，靖王妃更不相信覃洲有多喜欢面前女子，顶多是迷恋她的美貌罢了。
可见姜宓如此，靖王妃仍觉不够。
她盯着女子隐隐晃荡着泪光的眸子，微微一笑道：
“曼仪，你先帮我看着，我去去就回。”
姜宓有些苍白的脸上怔怔的，并没有对靖王妃的话做出回应。
可靖王妃并不在意，她款款起身，向外走。
然后给一个侍婢使了个眼色，让她看好姜宓。
侍婢点头，不着痕迹凑近了姜宓，站在了她侧面。
靖王妃出了房间，脸上的笑容就完全消失了，在跳跃的烛火下变得阴翳冰冷。
可她却没有走远，而是走去了隔壁。
“人叫来了吗？”
侍婢小心回答，“应该在路上了。”
没过多久，就有一辆轩峻的马车停在了店铺门口，一穿着玄色锦袍的男子下了车，走进店铺。
掌柜赶忙见礼：“见过齐郡王殿下。”
覃洲面色淡淡：“母妃在何处？”
“王妃在二楼雅间歇息……”
掌柜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侍婢从二楼下来，“殿下，请跟我来。”
覃洲不疑有他，缓步上楼，进了姜宓所在房间的隔壁。
“母亲。”
靖王妃端坐在距离隔壁房间最近的榻边，招手让覃洲走近。
离得远了，怎么能让隔壁听见他们说话呢？
覃洲面上神色平静，“不知母亲唤我来此处，是有何事吩咐？”
靖王妃眸底暗光流转，抬眸亦是整容敛色。
“上次和你说，让你把那外室接回府中，怎么一直没见动静？”
覃洲垂在身侧的手一顿，问：“母亲怎么对此事如此上心？”
“我是你母亲，对你的事自然上心。”
覃洲垂眸，“此事不急。”
闻言，靖王妃轻咳了一声，脸上故意显出几分阴沉之色，幽幽道：
“你这般推三阻四，难不成是那外室见不得人？是青楼妓子，还是……孀居寡妇？”
听闻最后四个字，覃洲凤眸中瞳孔剧缩，垂着在袍袖中的手都不由攥紧。
母亲这是探听到了什么？
靖王妃只是沉着脸看他，“怎么不说话？莫不是被我说中了？还是你心悦她，不止将她当作玩物，在金屋藏娇？”
覃洲心中暗道不妙，今日若是不给母亲一个交代，怕是无法善了。
可姜宓的身份是万万不能告知的。
脑海中思绪百转千回，他最终轻笑一声，凤眸上挑，漫不经心道：
“那女子确实是个玩物罢了，若不是母亲提起，我都要将之抛到脑后了。”
“玩物？”
“真是把她当作玩物吗？”
靖王妃故意大声重复了这两个字，好让隔壁听见。
覃洲想让母亲忽略这件事，便刻意贬低她口中的外室。
“不可否认，那是个颇有姿色的女子，床榻之间很是知情识趣……”
“母亲您就放心吧，我分得清轻重，断不会因一个玩物而晕头转向。”
“况且，那种女子怎配进我郡王府……”
听了覃洲这些话，靖王妃可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
只要想到隔壁的女子也将这些话听了去，她心头就压抑不住狂喜，嘴角弧度都忍不住上扬。
但她还是强行憋着，为了防止被覃洲看出端倪，她甚至低下了头。
但凡是有点骨气的女子，都受不了自己被心上人如此轻慢，在意中人口中成为床榻之上的香艳玩物。
隔壁房间。
姜宓自覃洲出声，分辨出他的声音，她就隐隐猜测到了靖王妃的意图。
她自然如其所愿。
在覃洲口称她是“玩物”之时，眼眶中的泪水便越聚越多。
这儿可还有一个侍婢在盯着她呢，她怎么也得让人家有东西可禀报。
随着覃洲说她在床榻上如何，姜宓似乎再也承受不住，眼眶中蓄积的大颗泪水砸落在她手中画卷上，溅落点点水花。
侍婢一直盯着姜宓，自然没错过这一幕。
看姜宓嘴唇直颤，眼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儿，然后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接一滴滚落。
美人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侍婢看了都心有不忍，可碍于靖王妃的命令，只能在旁边看着。
隔壁的交谈声还在继续，可姜宓似乎已经丧失了全身的所有力量，无法支撑她再继续听下去。
她泛白的唇瓣张了张，想要说话，可嘴唇张开后，眼泪还是止不住在流，让她满口苦涩。
如此反复了几次，她才哑声开口，自欺欺人般问侍婢：
“请问……”
侍婢凑上前：“什么？”
“请问……隔壁之人是齐郡王殿下吗？”
侍婢看着那张失魂落魄的霜白容颜，看着她眼中那点子希冀之光，抿了抿唇，但还是说：
“是齐郡王殿下。”
仿佛一锤定音。
所有一切都有了切实的结论。
眼前女子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黛眉紧蹙，美眸闭起，热泪从眼角汹涌而出，檀口却微张着，几是痛苦的不能呼吸。
可她似乎又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失态的一面，强撑着露出一抹笑，勉强道：
“劳烦转告王妃，我今日身体不适，不能留下来帮她挑选齐郡王妃了。”
“……告辞。”
姜宓手撑着桌案起身，脚步不稳地走到门口，打开门时又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