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洲与姜宓对视，他深邃的凤眸中瞳仁一缩。
不需要回答，姜宓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也是被人引导而来。
姜宓抿唇，眸底现出一抹黑色暗涌。
设计之人真真是好计谋，她不只是要一石二鸟，她是要一箭三雕！
那人定是察觉到了覃洲对她的不同之处，对二人关系有了猜疑，才如此行事。
若是覃洲与她有私情，赶过来在陈王幼子得手前制止，可面对中了催情药的心上人，谁能坐怀不乱？
如此一来，覃洲就会因为侵犯寡妇而声名狼藉，甚至和宁远侯府离心离德，便算是废了靖王的得力臂膀。
可种种算计之下，姜宓都是最讨不到好的那个。
她会成为权势斗争下的牺牲品。
足以见得背后之人对她的恶意。
姜宓看了眼林淑雯，找补道：
“莫不是家中来人催我回去了？”
覃洲应了一声，“天色不早，我派人送你和林小姐早些回去吧。”
“多谢殿下。”
林淑雯面上终于现出如释重负的轻松神色来。
离开前，姜宓深深地看了覃洲一眼。
两人之间的私情只要被一人得知，就会像是破了一个小洞的窗纱，终将漏成筛子。
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和覃洲之间的这段缘分。
或许已经到了一个该做决断的时候了。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现在是各为其主。
靖王和月章公主可是竞争关系。
想到要和他斩断联系，姜宓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平常心对待、对这一天期待已久……各种心态都出现过，但确实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与覃洲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她其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毕竟覃洲有时会把公务带到梨香居处理，并且从不背着她，也让她接触了不少朝廷政事，对朝局有了新的认识。
只是两人身份实在悬殊，时刻伴随着被旁人发现的危机感……
想到要结束，姜宓竟感到有些轻松。
至少不用时时刻刻将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了。
……
翌日。
姜宓关心着郡王府的后续，迫切想知道幕后之人计策落空后有何反应。
可不乐出去转了一圈，也没打听到什么有用信息。
姜宓暗叹，还是缺少信息收集的渠道。
于是她在午后去了公主府。
月章公主正在湖边的一处阁楼之上凭栏眺望。
湖边繁花绕堤，岸芷汀兰，郁郁青青，偶有一阵风，湖面便波光粼粼。
姜宓行礼，“见过月章殿下。”
月章公主回眸一笑，“无需多礼。”
说话间，便和姜宓在阁楼落座。
月章公主：“今日让人给你送去的新账薄，可曾看了？”
姜宓颔首，“看了。”
那账薄是月章公主名下铺子、皇庄的各项开支和营收，对她而言没什么难度。
只是月章公主名下的产业如此之多，还是让她小小吃惊了一把。
可心中却更踏实了几分。
说的露骨一些，月章公主简直富可敌国，想要收买人心，武装军队，甚至收购粮草，都是轻而易举。
月章公主轻笑：“本宫平日里还要协理六宫，还要帮父皇打理内帑，分身乏术，是管不了自己名下产业的具体事务了，你尽快熟悉，也可帮我分担些。”
旁边的宫女泡好了茶水，上前给二人沏上。
月章公主：“那些铺子的账目大概半月送来一次，你看着些，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也可以来吩咐丫鬟，给你备上马车和扈从，护送你去各处实地查看。”
姜宓不禁一笑，“殿下既如此信任我，自然竭尽心力为殿下分忧。”
月章公主点了点头，二人便有一搭没一搭聊起了那些铺子的营生。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姜宓终于寻了个月章公主喝茶的间隙，提起了昨日的遭遇和自己的猜测。
月章公主自是知道姜宓和覃洲之间有私情，她拿着茶盏的手一顿，柳眉不自觉一压，凤眸微沉，有了些压迫感。
“那你猜测幕后之人是谁？”
姜宓伸出一根玉葱般的手指，蘸了些杯中茶水，在红木漆案上写下了一个“魏”字。
“没有十分的把握，但也有八分的肯定。”
“毕竟到最后的受益者，只有他一人。”
月章公主盯着那个字，轻轻颔首，表示认同。
她蹙眉，“你如何得罪了魏王兄？他竟然会用这般毒计？”
姜宓摇头否认，“昨日是我第一次见到魏王殿下。”
然后她又勾唇笑道：“其实得罪与否并不重要，毕竟朝堂之争，不，国本之争从没有君子可言，每一位帝王都是踏着尸山火海上位的，我只是……不幸成为了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只可惜，他们挑错了人。”
说到此处，姜宓嘴角的笑意愈浓，眼睛细细闪烁着光。
她倒是想看看，当她这个棋子掀翻棋盘的时候，这些人会是什么表情。
姜宓用手帕擦着手指，笑着道：
“既然对方已经出手，不还击可就要被当成软柿子捏了……”
她抬眸，“魏王昨日带了许多北境的狐狸皮毛作贺礼，他既然在北边有生意，那定是和北狄有接触……”
“那他会不会走私贩私？”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走私铁器、盐茶、粮食，这些紧俏货物了……”
月章公主眸光一亮，“那就让人好好查一查，如果真有这些，那魏王兄可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不怪月章公主想不到这一点，实在是她帮皇帝管着内帑，各种皇庄、庄田不计其数，经手的钱财如流水，真看不上走私贩私的营生。
姜宓那双眼睛像是藏着星辰，亮的惊人。
“如果真有这些，栽他一个里通敌国也是顺理成章！”
月章公主挑眉，凝着她现在的表情，笑了。
她很喜欢看姜宓这样笑。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温柔端娴，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不加掩饰的野望。
眉毛和瞳孔如夜色一样黑，黑到可以容纳一切美好，也可以容纳一切污垢。
历来成大事者，可没有心慈手软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