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日，整个宁远侯府甚至京城里，议论最多的，都是陆长唯。
平日里的混世魔王竟一举夺魁，让无数人大跌眼镜的同时，不由生出许多恶意揣测。
难免有落榜的举子质疑此次春闱的公平性，有心人便趁此机会煽风点火，将矛头指向了推举陆长唯参与此次春闱的覃洲，甚至是他背后所代表的靖王一方势力。
流言甚嚣尘上。
面对种种质疑，陆长唯表现得却和往日没什么不同，毕竟他是实打实靠自己取得的成绩。
甚至，他都没有担心覃洲的境况。
因为他了解覃洲，覃洲也了解他。
没有做好应对春闱之后的麻烦的准备措施，是不可能轻言允诺让他参加科考的。
果不其然，面对越来越汹涌的流言蜚语，今科春闱的主考官站了出来。
于是，大部分人熄了火。
春闱主考官是谁？
那可是德誉天下的帝师，是连陛下都敢训斥的大佬，在他面前，绝不可能有人舞弊。
再者说，殿试在即，陆长唯是否是真才实学，一验便知。
殿试当天，陆长唯换上了贡士长袍，和其余高中之人入了宫。
而姜宓也是难得点了淡妆，换了一身崭新衣裳，前往公主府领取官袍绶带。
此次女官考核，只取前三甲。
姜宓便以为不会有太多人。
结果出乎意料地，和考试那日差不多，公主府前依旧是停满了马车。
只是那日来的是各家千金，今日来的却是侯府、郡王府的主母。
姜宓看着这些养尊处优的贵妇人，黛眉轻皱，心里大概猜到了她们的来意。
和榜下捉婿的原理雷同，她们是来挑选心仪儿媳的。
毕竟参加考试的都是名门望族之后，精通文史，必是知书达礼，秀外慧中，对外又有女官之名，里子面子都好看。
姜宓让不乐向门房递了拜帖，然后就有宫女领着她们入内。
“见过公主殿下。”
姜宓屈膝行礼。
姜宓本就容貌气质出众，走进正厅时便引得各家主母侧目，她一出声，厅内顿时安静不少，十几道各色目光直直投向她。
可看清她梳着妇人发髻，绝大部分都失望垂眸。
上首正在和陈王妃交谈的月章公主闻声转头，看清姜宓相貌时，眼中也不由闪过一抹惊艳。
春日上午的光线从侧面大开的窗户照射进来，氤氲在她饱满的额头上，极为精致的眉眼，睫毛颤啊颤，仿佛要把天地间的光悉数扇进眼底。
更遑论她挺翘的鼻梁和下面的雪中一抹红，如桃花瓣微抿着。
在厅内的花红柳绿中，女子穿得素色衣裙显得有些单调。
可她穿得再寡淡，往那一站也自成一道带着缥缈仙气的风景。
姜宓在她最风华无双的年纪，无论素面还是淡妆，都动人心魄。
清水出芙蓉，却倾城艳无双。
有几个贵妇人看着看着，却突然露出了异色，她们看看姜宓，又扭头看看不远处的昭平郡主。
虽说一者淡雅，一者浓艳，但总觉得她们的脸在某些角度上格外相似。
静默中，魏王妃的大儿媳笑着开口，“这位夫人看着有些眼生，好似从前没在宴会中见过。”
月章公主已经从惊艳中回神，她看到姜宓的第一眼，就明白了眼前之人，就是覃洲特意和她打了招呼，要她邀请参加女官考核的女子。
见有人好奇，月章公主那双涂着淡淡玫红色眼影的凤眸一闪，笑道：
“这是宁远侯府的长媳，谢曼仪。”
“也是本次女官考核的魁首。”
她这两句话一出，刚才还言笑晏晏的魏王妃大儿媳笑容就淡了两分，“原来是宁远侯府的……”
笑容只会转移，却不会消失。
她不笑了，一旁端坐品茗的靖王妃却笑了。
“原来是长唯那孩子的嫂嫂，说来也真是争气，这同一日考试，一家两个人各自拿了榜首，这文曲星难不成住在他们家了……”
陆长唯与覃洲相交莫逆，宁远侯又不理会陈王、魏王等人的拉拢。
在旁人眼中，宁远侯府自然就是坚定的靖王党。
在座之人都是人精，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卷入夺嫡的党派之争，有贵妇人开口转移话题，很快就将此事略过。
姜宓也被宫女领着入座。
与她同席的还有二人。
一个是她有过两面之缘的林淑雯，另一个则是第一次见，是个眉眼温婉如水的姑娘。
自姜宓入座，林淑雯就没看她一眼，反而是那个第一次见的姑娘主动和她说话，互通了姓名。
那姑娘叫李婉晴，是户部员外郎之女。
她说起自己家世时，眼帘低垂，似有自卑之色。
姜宓有些理解她，又有些不理解。
理解是因为在场女子，除了自己这个冒名顶替者，俱是出身高门大户、名门望族，不是王妃，就是郡王妃，不是正一品，就是正二品。
李婉晴父亲的从六品官儿，确实是不够看。
不理解是因为，在如此多的名门千金之中，她考了前三甲，应当足够自傲的。
见李婉晴不再说话，姜宓便端起了桌案上的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看向了斜对面。
从刚才开始，那边就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锁在她身上，让她有些不适。
女子穿桃红点金线绣芙蓉宫裳，秀郁云鬓之间戴着三尾凤钗，额间描着花钿，容色娇媚，彩绣辉煌，像极了一朵盛放的牡丹。
是昭平郡主。
可她刚刚看向自己的视线，分明带着上一次没有的轻蔑和嘲弄，像是一条美女蛇，淬了毒，冰冷又悚然。
姜宓心中暗暗思忖，自己何时得罪过这位郡主。
难不成是因为她们相貌有些相似？
可很快，昭平郡主就收回了视线，反倒是她身边的丫鬟绿黛，仍用一种饱含深意的眼神盯着姜宓。
一看就知道这主仆二人，对她有所企图。
姜宓：“……”
她绞尽脑汁，终于从自己细细梳理过的京城各家的关系网中，找到了一个关联点。
韦承奕！
他们是表兄妹！
想到此处，她心里的那根弦骤然绷紧。
昭平郡主知道她，又知道多少？
那对方又知不知道她现在和覃洲之间的关系？
知道后，她打算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