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承奕怒道：
“这是什么劣质酒水？！含春楼就拿这个糊弄老子？”
这时，一双柔软白皙的小手攀上了他的臂膀，指尖在他肩头轻轻打着转儿、画着圈儿，嘴唇更是贴在他耳畔，呵气如兰。
“小侯爷，今个怎这么大的火气……”
如烟还没说完，韦承奕终于抬起头看她。
如烟不愧是头牌，一贯知道如何拿捏男人。
她在含春楼这种香艳脏污地儿，化着艳丽的妆，却穿着最干净的白，那种反差，每每惹得恩客为她一掷千金，无往而不利。
韦承奕又是如烟的入幕之宾当中出手大方，好伺候的主儿，她自然是上了心的。
可她今日的这一身白，却刺痛了韦承奕的眼睛。
预料中的调笑爱抚并没有到来，如烟对上的是韦承奕嫌恶的眉眼。
他大手一推，猝不及防之下，如烟一屁股跌倒在地，花容失色。
“小侯爷……”
韦承奕皱眉嫌恶道：“哪个准你碰老子的，脏死了！”
这话一出，如烟顿时变了脸色，其他妓子也是面有戚戚焉。
屋内声乐渐止，那些玩乐的公子哥也停了动作，面面相觑。
眼见着气氛凝滞，有一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房间内炭火旺盛，杜仲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裳，袒露的胸乳上还有些暧昧红痕，他瞥了一眼神色不虞的韦承奕，声音带着房事后的沙哑。
他道：“今个小侯爷心情不佳，去，到隔壁再开一间房，让小侯爷清静待会儿。”
于是有丫鬟连忙去了。
韦承奕掀起眼皮瞄了杜仲一眼，给了他这个面子，默不作声去了隔壁。
杜仲轻笑，将还瘫坐在地上好不狼狈的如烟搀起，为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小侯爷今日倒不怜香惜玉了，惹得如烟姑娘落泪，待他心情好了，定是要来赔罪的。”
这话算是全了如烟这个花魁的面子。
杜仲对着屋内其他人摆了摆手：
“不必在意，接着奏乐接着舞。”
于是丝竹管弦之乐再起，屏风后的女子身披薄纱，也走了出来，她温柔小意地给杜仲披上了一件鹤氅。
杜仲奖励似地摸了摸她的脸。
等到杜仲来到隔壁房间，就看到韦承奕一个人坐在窗旁桌案边，看着桌子上的纸墨喝闷酒。
青楼的许多女妓也是读书识字的，一些厢房便准备了笔墨纸砚，方便他们红袖添香，也方便提供些房事情趣。
杜仲挑了挑眉，绕了过去。
他不顾韦承奕阻拦，高高拿起了那张墨迹未干的纸，念诵道：
“飞雪过道旁。
玉骨犹胜白璧凉。
乍起得之并徘徊，明月。
一剪白梅坠马缰。
香露染华清。
欲择残红镕新妆。
稍后殊绝万样娇，艳足。
竟是人比梅花香。”
杜仲惊讶地啧了一声，用一种看什么稀奇的眼神盯着韦承奕，道：
“你这是被谁家姑娘迷得晕头转向，连这相思词曲都写得出来，罕见，实属罕见。”
韦承奕不理会好友的调侃，将那首词抢了回来。
杜仲绕着他踱了两圈儿，口中啧啧称奇。
“怪不得这些天不见你的人影儿，原来是有了心上人……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儿，让我猜猜，是人家姑娘没看上你？”
隔壁的嬉笑鼓乐隐约传来，很是热闹，可韦承奕的神色却有些落寞惆怅。
他脑海里不断想起姜宓说的话——“小侯爷，我与你不同。”
不同就不同。
他生来便是权贵，钱财、权势都不缺，多的是女子想要攀附他，他会稀罕她一个寡妇？
刚开始韦承奕是这么想的，可他的心却在鼓噪，在反对。
他去赌钱，去青楼，去他养的外室那里，可他想起的却都是姜宓的脸，是她说过的话。
日夜思寐，不得安寝。
韦承奕越想越觉得烦躁，他将那张纸往旁边一扫，“没意思，老子不稀罕！”
杜仲不禁嗤笑。
平日里从不提笔的人，能为那姑娘写出这么一首相思词，怎么都不可能是不稀罕。
“既然喜欢，那就得到她不就好了？”
看着韦承奕蹙起的眉头，杜仲轻飘飘道：
“这方面你不应该比我更懂吗？女子最在意的不就是贞洁，得到了她的人，何愁得不到她的心？”
他说的是从前，韦承奕对看上眼的良家女子霸王硬上弓，再加上权势钱财做攻势，总是能轻易拿下一个女子。
杜仲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继续道：
“睡一次不行就睡两次，女人嘛，早晚睡得服的。”
韦承奕变了神色，瞪他一眼。
“你个泼皮快闭嘴吧，她，诶，反正她不一样。”
不说姜宓这个人，就是她的身份，都让他有些束缚手脚。
他自己也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对一个寡妇念念不忘。
杜仲挑眉，他从没觉得女子有什么不同之处。
韦承奕如此模样，倒是让他对这个姑娘生出了好奇心。
不知是真的冰清玉洁，还是故作姿态、欲拒还迎的拿乔把戏。
看韦承奕愁眉不展，杜仲耸了耸肩，“反正法子教给你了，你愿意怎么做，那是你的事儿了。”
他听着隔壁的热闹娇笑，拢了拢鹤氅，“你自己在此想想吧，我可回去陪美人儿了。”
说罢，杜仲就回了隔壁。
整个厢房内就剩下韦承奕一个人，他喝了口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刚才扫掉的那张纸捡了回来。
他盯着那首词，眼前又重现了当日的相遇。
雪中的一捧白梅，淡极生艳。
韦承奕耳边则又是好友的那番话，两者交替出现，让他有些头昏脑胀。
可某种念头却已在这个时间，悄无声息地在他心头生根发芽。
……
在宁远侯夫人那里用完晚膳，再回到梨香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不乐在铺床铺，洗漱完的姜宓却是坐在灯下，翻看史书。
可没翻看两页，她就停了下来。
姜宓盯着跳动的火苗，眸光深邃。
那日覃洲的亲密举动，可以说在她的意料之外，却也在意料之中。
他眼中翻涌的黑潮，上涨的欲望，她更是看得清晰。
可那日她不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