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汗远比卜失兔要高明。
查罕浩特的城可以无限扩建，但城池的守卫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商贸可以无限进行，但税收也必须由王廷掌控。
外城的规模足有原本内城的三倍之大，而且经历过两轮扩建。
所以查罕浩特有三道城墙。
第一道是原本存在的夯土城墙，第二道是第一轮修建的城墙但商贸太过红火。
主要是房地产卖的太好面积不够了，所以又一次扩建成形了第三道城墙。
也是最外围的一道城墙，但无论哪一道城墙都在林丹的掌控之下。
进出城门也都由他的兵卒检查放行收税。
这样的模式无论明朝人怎么折腾，也无论折腾到什么地步。
只要哪一天他突然翻脸，一切都会被抹去。
城还是那座城，但里面不再有一个明人存在。
但他和卜失兔也有相似的地方。
就是他的内城王宫被大明工匠翻修，非但装上了下水道、锅炉，更在王宫装上了冰螭隧。
这个冰螭隧就是用硝石制冷原理，在房间里打造出的天然空调。
在王宫地面挖掘出四指宽的小槽，用水泥抹平固定，然后在上面加一层玻璃。
到了炎热的夏季添水加硝石快速成冰降温。
又美观又凉爽，坐在这样的宫殿里打麻将吃美食看美女起舞爽歪歪。
这样的事，内城百姓知道。
林丹汗喜欢玻璃，所以花费重金在自己的王宫之内装了一块一丈见方的观星顶。
这块观星顶也是明人建造的，坐在观星顶上能俯瞰整个内城以及外城大概轮廓。
然玻璃脆弱又造价极高，为避免冰雹等物损毁。
所以这块一丈见方的玻璃顶，是斜着放的。
观星台的房顶是几字形，而那块巨大又晶莹剔透的玻璃在这几字形的外侧。
既不影响观星采光，又能避免被冰雹和降雪过多挤压损毁。
极具匠心，林丹汗非常喜欢。
但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其他，这块巨大的玻璃内城的百姓只要抬眼就能看到。
能看到那玻璃的晶莹剔透，更能看到那巨大玻璃之后贵族们酣畅的大笑，和贵族们取用来自外城的美酒美食。
衣衫样式和用料也开始出现巨大差异。
能搞到粗布的都换上了粗布衣衫。
这种粗布在大明不算什么，但这炎热的草原夏季透气性远超牛羊皮。
那香水的味道很好闻，比盛开的马兰花还要好闻。
那来自大明被穿在贵族女子身上的丝绸，在阳光下就像跳跃在萨日朗上的花蝴蝶。
美的让人目眩，也无限放大心中的愤怒和不公。
因为这些东西，就在距离他们只有一堵土墙的外城。
那原本被当做内心倚仗的城墙，如今成了禁锢他们的监牢。
内城里没有学堂也没有医馆，甚至连汉人都没有。
但有人开始越狱了。
越过那道禁锢他们的夯土城墙，享受外城的繁华也在疯狂购买外城的物资。
这件事被林丹汗下令狠狠镇压。
但凡有胆敢私自越墙而出之人，全家斩落头颅。
残酷血腥的镇压没有让越狱事件减少，反而催生出了内城日益蓬勃的灰色产业链。
翻墙会死人且难度太大。
翻出去简单，但回来带着大批物资就难了。
人类和野兽最大的区别就是会变通，所以在外城明人商铺的帮助和启发下。
把守内城的兵卒将军们，有了一条稳定的生财之道。
禁止被翻越，禁止明人进入的内城夯土城墙。
但在隐秘处被挖了无数地洞。
交钱就能去到外城，回来再交钱就能安稳的回到内城。
而这样的洞和产业链不止内城的夯土墙有，外围的两道更高大更坚固的城墙也有。
而且更加的红火。
他们在明朝商人的提点下，竟然在城墙上开出了小门。
所谓的小门能走马车。
只要交钱就可以绕过正门，也能绕过王廷的税收。
大家都是受益者，所以每个人都很开心。
对未来的日子也都有了盼头，盼着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不要被打破。
因为被打破的，将会是他们的饭碗和未来。
土默特异变让林丹汗警惕，所以他做好了随时翻脸的准备。
然而消息来了。
土默特异变属实，素囊攻破王帐斩杀卜失兔及其王族直系。
随后宣布为土默特汗。
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暗中收买了卜失兔的亲信古鲁格。
正是因为古鲁格投靠素囊，导致五千王帐精锐反戈卜失兔被杀。
而他最关心的不是素囊，而是明朝的动向。
他一直警惕明朝的布局，也一直在防备明朝的动向。
但得到的结果让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按照他的推断，素囊背后一定有明朝的支持。
而拿下土默特下一个就会对自己动手，可他得到的情报是．．．．
素囊攻破王帐后，开始调动军队夺取境内所有城池，同时将大批汉人工匠和每座城池里的两百明军圈禁。
然后向明朝发出公文，逼迫明朝承认素囊为汗。
同时废除之前所有和卜失兔签订的协议，改为和素囊签订。
这其中，明朝非但没有任何出兵为背后之主的姿态。
反倒手忙脚乱，最后全盘按照素囊的要求照做。
一切都没变，因为土默特只是换了个汗而已。
但一切又都变了，因为明朝从始至终都没有展现出主导地位。
这让林丹汗无比困惑。
为什么呢？
按照自己所知和现实土默特的模样，明朝不应该如此不堪才对。
最让他不解的。
是紧邻土默特的大同卫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兵的意思。
如果出兵，就能轻而易举拿下土默特绝不会让素囊成功。
然后，他想不通的答案到了。
明朝，对海外出兵抽调北疆大批兵力，导致大同、宣府等等边关兵力空虚。
而更让他哈哈大笑的，是明朝对海外出兵之地乃为日本。
日本，乃为黄金家族永远抹不去的伤。
元朝最鼎盛之时接连三次攻打日本，三次全军覆没损失惨重。
对上了。
全对上了。
困扰林丹汗的所有疑惑，在这一刻被全部解开。
崇祯，竟然不知死活的去跨越大洋攻打日本。
连我蒙古帝国最为鼎盛时期都打不下来，又岂是你一个摇摇欲坠的明朝能打下来的？
这一刻，他定下基调。
崇祯欲要以北滋南对海外扩张，以和蒙古的互市稳定北方。
如今陷入南部战线的泥沼。
所以，他可以安心积攒实力不必担心。
同时，也在心里给崇祯定下判断。
昏庸无道，心比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