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地上还散着陶片碎渣,沾着灰,踩上去咯吱响。
周念安揉着发红的手腕,指腹无意识蹭着脖子上的红绳——那绳结都磨起毛了,是奶奶走前亲手编的。
她突然抬头喊住傅衍:“傅衍哥!等等!奶奶说过陶片认火,普通柴火没用,得是老榆木的才行!”
傅衍刚把暖炉搁在窑边,炉盖一掀,木香味混着点沉气飘出来。
他捏起一撮木屑递过去,指尖还沾着点碎渣:“你看这木屑,颗粒硬邦邦的,是老铺梁木芯子里的料——去年修梁木时刮的,特意留着应急。你闻闻,比普通榆木多股子沉香味。”
周念安凑过去嗅了嗅,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奶奶以前烧窑,总把我抱在窑边,说老榆木火最懂陶,能把陶里的灵韵叫醒。”
她伸手碰了碰窑壁,指尖凉得一缩:“现在窑还冰着呢,火得再旺点才行。”
傅衍把木屑往炉里添,火苗“噼啪”跳了下,橘色火舌舔着炉壁,热气慢慢裹住窑身。
糯糯颠颠跑过来,小巴掌贴在窑壁上,仰着小脸喊:“窑壁说它冷得慌,要火再抱抱它,才肯把陶片交出来!”
“还不够暖?”
傅衍皱了皱眉,从暖炉侧袋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更细的木屑,筛得匀匀的:“这个是梁木最中心的料,晒了大半年,干得透透的。”
他把细木屑撒在火苗上,火“腾”地窜高半寸,颜色变成深橘红,热气扑在脸上,连空气都沾了点老榆木的沉香味。
周念安盯着窑壁,手指绕着红绳打转:“奶奶还说,烧窑得等‘红光绕三圈’,陶片才肯露脸。”
话音刚落,窑壁底部就泛出一点浅红光,像颗小火星,慢慢顺着窑壁往上爬。
“亮了亮了!”
糯糯拍着小手往窑边凑,小身子几乎贴在窑壁上,“陶片在里面动呢!它说‘可算等到对的火了’!”
傅衍又添了把木屑,火苗的“噼啪”声更脆,木香味漫得满屋子都是,连地上的陶片碎渣都泛了层淡光。
周念安的指尖终于敢停在窑壁上——这次不凉了,是温的,红光刚好绕着窑口爬了第一圈。
“还差两圈。”傅衍往门口瞥了眼,江叙白临走时用木工包抵了门,包上的榫卯刀露着个木柄。
他心里却揪着——刚才在门口扫了眼,街对面树影里藏着辆银灰色面包车,玻璃反光晃眼,没敢跟周念安说。
“傅衍哥,你听!”
周念安突然拽住他胳膊,声音里带着点慌:
“风铃响了!这会没风啊!”
傅衍屏住呼吸,果然听见老槐树下的陶片风铃“叮铃”响了声,轻得像羽毛擦过,却透着不对劲。
他赶紧把暖炉往周念安身后挪:“你看好糯糯,我去门口瞅瞅。”
刚走到门边,就看见街对面的车动了下,副驾上的人戴着鸭舌帽,正往工作室这边指。
傅衍心里一沉,转身往回跑:“快,速造的人要过来了,先把陶片取出来再说!”
这时窑壁的红光刚好绕了第二圈,里面隐约能看见块红陶的影子,像块浸了血的石头。
糯糯贴在窑壁上,小声说:“陶片说‘坏人要来了,快点把我拿走,别让他们抢了’!”
傅衍往炉里加了最后一把细木屑,火苗“腾”地窜到最高,红光“唰”地绕满窑壁第三圈。窑里传来“咔嚓”一声轻响,窑壁裂开道小缝,红陶片的边露了出来,上面好像刻着花纹。
“出来了!”
周念安激动得声音都抖了,伸手想去够,又怕碰塌窑壁,指节攥得发白:
“傅衍哥,用什么撬?我包里有陶艺刀!”
傅衍刚要应声,就听见门口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门缝里的光突然被挡住,有人在外面用力推门——木工包被推得晃了晃,差点倒下来。
“不好!他们来了!”
傅衍一把将周念安和糯糯拉到窑后面,手往腰后一摸,攥住榫卯刀:
“你们别出来,我用暖炉挡着——老榆木火克他们的破仪器!”
周念安偏不肯躲,攥着陶片往窑边凑,声音都带了哭腔:
“陶片还没拿出来呢!被他们抢了,奶奶一辈子的念想就没了!”
她刚要伸手,糯糯突然扑过来抱住她腿,急着喊:“姐姐别去!他们有黑盒子,会把陶片的光吸走的!”
窑里的陶片像是听见了,红光闪了闪,裂缝又大了点,像是想自己“钻”出来。
门口的推搡声更响,木工包“咚”地倒在地上,门被推开一条缝——鸭舌帽的影子露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个黑盒子,是探测仪!
“里面有灵韵!肯定是陶片!”
外面的人喊了声,接着“哐当”一声,门被撞开了,两个速造成员举着探测仪往里冲,绿灯扫过窑壁,“嘀嘀”响得跟催命似的。
傅衍赶紧把暖炉挪到窑前,火苗的热气扑向他们:“别过来!老榆木火克你们的破仪器,火越旺,你们越扫不到灵韵!”
他往炉里又踢了块木块,火苗“噼啪”溅出火星,吓得那两人往后退了半步。
“装什么装!”
其中一个人冷笑,从口袋里掏出个更大的黑盒子——吸灵盒,“探测仪没用是吧?我用这个吸!陶片没了灵韵,就是块破石头!”
吸灵盒刚打开,窑里的陶片突然红光暗了下去。
周念安急得眼泪都快掉了,伸手往裂缝里够——指尖终于碰到了陶片,冰冰的,却带着点微弱的震动,像在求救。
“交出来!”
速造成员冲过来,伸手就抓周念安的手腕。傅衍眼疾手快,榫卯刀“唰”地掏出来,刀背往对方手背上一抵:
“敢碰她一下,我先废了你这只手!”
就在这时,窑里突然“嗡”地响了一声,周念安手里的陶片红光暴涨,映得她脸都发红——上面的花纹突然显了出来,是三个连在一起的榫卯扣,跟老铺梁木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是三榫扣!”
傅衍眼睛一亮,“奶奶说的‘三扣锁陶’,就是这个!”
可还没等他们细看,又有两个速造成员冲进来,手里的吸灵盒同时对准陶片,喊得跟炸雷似的:
“老板说了,今天必须拿到陶片!吸光它的灵韵!”
吸灵盒“嗡嗡”响起来,陶片的红光开始晃,像要被硬生生扯走。
周念安死死攥着陶片,后背不小心贴到暖炉,铁皮烫得她一哆嗦,可陶片的红光却突然稳了——暖炉的火苗好像跟它呼应,也变得更红。
“傅衍哥!陶片要靠老榆木火撑着!”
周念安喊着,把陶片往暖炉边挪了挪。
傅衍刚要把暖炉再往她身边推,突然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股狠劲:
“速造的人,敢动陶片试试!”
是顾砚深!傅衍心里一松——刚才看见面包车时,他偷偷发了消息让顾砚深绕到后面包抄,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顾砚深手里老木刀“唰”地甩出去,擦着一个人的胳膊钉在陶架上,木屑簌簌掉:
“想抢陶片?先问过我这把刀!”
江叙白和沈星辞也跟进来,江叙白掏出榫卯刀,沈星辞则捏着隐身颜料,对准速造成员的吸灵盒,随时准备泼。
速造成员慌了,手里的吸灵盒都抖了:“撤!先撤!”
他们想往门口跑,却被顾砚深拦住,脚往地上一挡:
“抢完东西就想走?把吸灵盒留下!”
周念安攥着陶片,终于松了口气,可陶片突然“咔嗒”响了声,红光里的三榫扣旁边,多出一条细细的红线,直指向老铺的方向。
“陶片说啥了?”
顾砚深凑过来,刚想问糯糯,就见小丫头仰着头喊:“陶片说‘另一半在梁木里!得两块拼在一起才有用!’”
“另一半在老铺梁木里?”
顾砚深眼睛亮了,刚要说话,就见傅衍盯着门口皱眉:
“不对,刚才我看见速造是两辆面包车,这才来了一辆——另一辆去哪了?”
顾砚深心里“咯噔”一下——老铺就陆野一个人,还在整理梁木的资料!
他赶紧摸出对讲机,按了半天,只有“滋啦”的杂音,里面隐约传来陆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梁木……有人……”
“不好!陆野在老铺出事了!”
顾砚深攥紧陶片,往门口跑,声音都急了:
“速造是声东击西!他们故意在这拖时间,另一拨人去抢梁木里的陶片了!”
江叙白和沈星辞赶紧跟上,傅衍拉住想跟着跑的周念安:
“你跟糯糯留在这,速造可能还有人回来——你用暖炉的火守着,他们不敢靠近。”
周念安点点头,把陶片往顾砚深手里塞,指尖都在抖:
“你一定护住陆野和梁木里的陶片!这是顾周两家的根啊!”
顾砚深接过陶片,指尖能感觉到它还在微微震动——腰后的老木刀突然烫得贴皮肤,像是在催他快点。
他往老铺的方向跑,风刮得耳朵疼,心里就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速造得手,陆野在老铺一个人,可别出事!
本章完